木衿没有多做评价,把话题转了方向:“之后我便去坎渊洲游历。常师兄若是有事,可以随时告知我。”
“好啊,到时候木师妹告诉我你的位置,她们要是想去找你,我送她们过去。”常水白说着看了一眼台阶上那两道正在低头啃梨的小小身影。
“好。”木衿应了一声。
常水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说了一句:“对了,杜迟也在坎渊洲历练。我听徐师叔说,他还收了个小徒弟,看起来傻傻的。”
“傻傻的小徒弟?”木衿来了些兴趣。她对杜迟这几年的经历所知不多,只记得他当初走出衡越宗时带着一人一柄剑,行事稳重,想必后来积累了不少阅历。
“嗯,听说是天生灵魄不全,所以有些痴。不过杜迟那孩子心性坚韧,想来会认真教导。”常水白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你要是在那边遇上了,可以看看。”
“若是遇上,我会看看的。”木衿说,没有承诺,但语气里带着一种顺其自然的承接。
“我一会儿把事情推后,我们带着她们好好玩一天吧。”常水白的语气很随意,像是临时起意,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他很少主动把事务放下,木衿看了他一眼,能感觉到这份提议并不是随口说说的。
“好。”她点点头,眼中满是笑意,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那两道正在台阶上埋头啃梨的小小身影上。
元元已经吃完了梨,正把最后一点果核递给酆归遇,酆归遇接过来,顺手把它丢进墙角的花圃里。她们听见“玩一天”三个字,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像两个小兽同时嗅到了空气里不一样的气息。元元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梨汁,认真确认:“今天不用回来吃饭吗?”
“不用。”常水白站起身,把小藤篮搁到一边,“今天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行。”
酆归遇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歪着头想了想:“那我要去北城那家卖糖画的摊子。上次小姨买了两根,我自己去的话可以多挑几种形状。”
“好。”常水白点头,转向木衿,“木师妹,你呢?”
“我跟着走就行。”她说,像是一块被放进河流里的石头,不主动选择路线,但会随着水流向该去的地方。
元元走在木衿旁边,一手抱着她那颗啃得只剩核的梨,一手攥着木衿的衣角,时不时抬头看看她的脸,像是在确认她真的会一起走完这一路。酆归遇走在常水白身侧,步伐轻快,像是已经把路线在心中排演过一遍,糖画摊、卖糖葫芦的小贩、卖手工木鸟的老伯,一间间铺子在她口中跃出,声音不大却带着清晰的期待,像一张被晒暖的旧地图摊开在日光下。常水白在旁边听着,偶尔点头应一声,偶尔插一句“那家铺子我之前去过,东西确实不错”,像是这座城池的脉络他已经摸透了。
午后的一段时间是在城西度过的。常水白给她们买了一包枣糕,木衿在一家卖杂货的小摊上挑了两只巴掌大的木雕小鸟,酆归遇挑了其中一只尾巴翘得更高的,元元选了另一只翅膀半张的。她们举着木鸟在巷口追逐,喊声在青砖墙壁间来回碰撞,像夏天的蝉鸣落进了一丛暗影里。常水白和木衿走在前方,步伐不快不慢,隔着一臂的距离,偶尔交换一两句话,像是商量一道菜的火候,又像只是确认对方还在旁边。常水白的嘴角始终带着一点弧度,像是很久没有走过这么慢的路了。
暮色将合未合的时候,他们找了一家临街的馄饨摊坐下,头顶是刚刚亮起来的灯笼。酆归遇和元元各吃了一碗馄饨,汤底喝得干干净净,酆归遇吃完等元元的时候还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几粒葱花挑出来摆在桌沿上,像是随手拼了一幅看不出样子的小画。常水白低头看着她们,笑着侧过头对木衿说了一句:“小孩子真好玩。”木衿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桌沿那几粒摆成小兔形状的葱花,用灵气把它归拢了一下,让它看起来更像一只完整的兔子。夜风从街口吹过来,吹动灯笼下方的穗子,影子在青石板上晃动。元元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常水白蹲下身把她抱起来,让她靠在他肩上。酆归遇跟在木衿身边,一边走一边用手指绕着发梢打圈。
她们走回去的路上,经过那家已经收摊的糖画铺子,铺门关着,但门口挂着一盏没灭的灯,暖黄色的光落在空无一人的门板上。酆归遇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门板上的缝隙,像是在确认里面还有没有人在,然后什么也没说,继续跟上来了。微风从巷口的方向吹来,街灯的光影在墙面上缓缓移动,洒下一层温润而均匀的暖色,像是覆盖在一天即将收束的轮廓之上,轻轻拢住最后这段路。路灯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重叠又分开,像是有人在地面上画了一幅即将完成的画,只差最后一笔,却没有人舍得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