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时,木衿准时出了洞府。她沿着石阶往下走了一段,到湖边时,一个穿着深蓝色弟子服的筑基修士已经等在那里了。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形清瘦,腰间挂着一枚铜牌,手里捧着一卷簿册,正低头在上面画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朝木衿行了一礼,语气恭敬但不过分殷勤:“前辈,请随我来。”
他没有多问,转身沿着湖边的小径朝一处水湾走去。木衿跟在他身后,走过一段被水汽浸润得发软的泥土路,绕过几块长满青苔的巨石,脚下的路逐渐变成石阶,通向一处隐在水面下的入口。水波在入口处微微荡漾,像一层随时可以被穿透的薄膜。筑基修士在入口前停下,没有进去,侧过身让出位置:“前辈,这里便是您的洞府。未来十年,若无功勋置换,便都住在此处。若想更换洞府,或者十年后继续留居,需要用功勋兑换。”
木衿站在入口前,目光从水面扫过,又落在他手中的簿册上:“这附近的洞府,都有人住?”
“是。这边一共六处洞府,前辈的洞府在第三位。”筑基修士翻了一下簿册,没有多作解释,说完便合上簿册,又补了一句,“因为此地距离山门较远,接取任务或兑换物品,通过洞府中的水幕即可完成。若前辈有不便之处,可以找驻扎在此地的修士。”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便是在下。”
木衿点头致谢,筑基修士没有多留,行了一礼便转身沿原路离开了。脚步声被水汽和泥土吸走,走出一段路后,便听不见了。
木衿转身踏入入口。穿过那层水波时,周身像是被一层温凉的东西轻轻包裹了一下,又松开。她落在一片干燥的石地上,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洞壁被打磨过,没有明显的棱角。洞府不大,分内外两间,外间是一小块空地,适合打坐或处理杂物,内间稍大一些,靠着最里侧的石壁放着一只石台,石台上面铺着一张草席,旁边立着一只矮柜,矮柜上有一只小小的乌篷船,是一件法器,这是沉渊派人手一只的座驾,可以顺着水流,去往目的地,和水幕气息相连。洞府中灵气不算充裕,比外面略好一些,胜在幽静,听不到水声,也感受不到风,只有一种被水层隔绝后的平静,像房间被重新铺了一层隔绝的气息,能将外界的一切都挡在外面,只保留一种安静的、与你无关的错觉。
木衿在洞府内走了一圈。她用手指划过石壁的缝隙,检查是否有暗门或预留的阵眼,确认墙面平整,没有附加的阵法痕迹;又掀开草席看了看石台表面,确认没有隐藏的刻痕或节点。矮柜里空着,柜门开合顺畅,铰链处没有异样的摩擦感。她将那面水幕仔细观察了一番,那是一面镶嵌在石壁中的椭圆形镜面,表面平静,当她将一缕灵气注入其中时,镜面泛起一圈圈极轻的波纹,随即浮现出几行简短的任务列表和物品兑换目录。她没有在里面找到任何身份信息的字段,也没有看到个人记录或档案入口。这个系统似乎只认洞府编号,不认人,谁住在这个洞府里,谁就有权使用这面水幕。
她退出水幕,收回灵气,在石台边缘坐下,闭目将灵气沿着洞府边缘铺展出去。灵气穿过石壁,穿过水层,在湖底缓慢漫开,像一层贴着地面流动的薄雾。她感知到这座湖底确实有六处洞府,呈弧形排列,她的洞府居中偏左。右侧的洞府气息沉稳而内敛,像一个正在休息的人,偶尔翻一次身,又安静下来。元婴修士的气息,不张扬,但扎实,被很好地控制在自己的领域内,没有外溢;元婴修士的右侧是一股金丹修士的气息,比她表露的气息稍强一些,像是已经停留了一段时间,气息与湖底的灵气混得较熟,没有排异的痕迹;再过去,剩下的三座洞府气息则浅一些,其中一个的气息偶尔会散逸到洞府边缘,像是还在调整自身的韵律,是筑基修士的修炼节奏。
水底的禁制也清晰起来,沿湖底外围铺设,覆盖了整片区域,不厚,但足够拦下大部分误入的妖兽。禁制的纹路走得规整,不需要频繁维护,也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薄弱点。木衿收回灵气,在石台上坐下。她此刻的修为状态,在这里既不会显得过于出众,也不会被轻易忽视,是一处适宜长久停留的位置。
接下来的几天,她没有出门。每天在洞府中盘膝修炼,将气息与周围的水汽进一步融合,使自己的灵气与湖底的灵气逐渐趋近。水幕一直安静地嵌在石壁中,没有亮起,也没有传出任何讯号。她没有急着接取任务,也没有主动去找驻扎在此处的筑基修士,只是先让周围的气息熟悉她,也让她熟悉它们。等她觉得时宜差不多时,才重新向水幕注入一缕灵气,开始查看上面的任务列表。任务按难度和功勋值排列,条目简明,从外出巡逻到采摘草药,从护送物资到协助处理灵兽的意外状况,都在其中。她目光在几项中期任务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等某一条线自己浮出来,又像是通过筛选来确认自己需要优先接触哪一部分的事务。
就在这时,洞府的水幕边缘忽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波动,像是有人的气息触及了禁制边缘。木衿将任务列表暂时关闭,起身走到石门前,解开了洞府的禁制。石门向外滑开时,水汽裹着一道身影涌了进来。来者是一位样貌清丽的年轻女修,身量不高,穿着一件与木衿款式相似的深蓝色弟子袍,衣摆边缘已经洗得有些发白。她的眼眸很亮,像是天生带着一种对陌生环境的好奇,在踏入洞府的瞬间便先快速扫了一圈四周的陈设,然后目光落在木衿身上,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
“道友好呀,”她朝木衿微微倾了一下身,语气轻快,“我叫余秋月,也是刚加入沉渊派不久的散修,方才见你禁制开了,就过来打个招呼。”她说话时嘴角带着笑,那种笑容不刻意,像是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方式开场。
木衿朝她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唤我万化即可。”
余秋月也不拘束,自己走到石台旁边站定,转头看向那面水幕:“万道友有没有选好什么任务?还是打算先修行一段时间,熟悉熟悉环境再说?”
木衿道:“正在选取任务,道友便来了,正巧请道友指点一番。”她的语气不紧不慢,既不显得急切,也没有刻意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