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

——《周易》坤卦六三爻

他见她震惊地看着自己，继续说：“说起来，我们俩也很有缘分，你看，我的汉名是亶，你大哥的第一个名字也是亶。”

话里有话，明白你的意思。

“我们挺有缘分的，上一任谙班勃极烈的汉名是杲，男用杲，女用杳，你看我们多有缘分，他死了，我顶上去了，你以前的名字和我这么相似，你现在的名字和我的地位这么相当，你注定是我的人。”

可能就是巧合吧，嘴上回了一句：“嗯。”

她还是补了一句，“父亲看兄弟姐妹都是左右结构的，觉得无趣，他一时兴起想改一下，皇子名讳需要严格按照礼制来，彰显正统，公主名讳则是隐私，知晓的人不多，平时以封号代替称呼，就把我和妹妹的名字用上下结构的字。父亲可能是觉得冬月为周代新年初始，所以起了杳字？”

他已经坐到桌自前，支起脑袋。她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是含章？含照也是差不多意思。”

赵杳看着他故作老成的样子，年纪不大就这么装。男人都这么装吗？

不过，他长得好快呀，现在已经超过自己快一头了，明明一年前她还隐隐高他一点点。

他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说：“《周易》坤卦六三爻辞：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

赵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思千回百转，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嘴唇颤抖，说不出一句话来。

老师为什么给自己含章这个选择？自己只顾着字本身的含义，却忘了坤卦六三爻辞：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

隐藏或收敛自己的才华，以委婉含蓄的方式待人接物，以此辅佐王事并不以此居功，能得善终。

坤卦讲的是为臣、为妻之道，也是为辅之道。

他让自己做那个既有能力又能甘愿顺承并辅助乾道的人，要既有乾道之能，又有坤道之德。

他想得还挺美的，有这本事自己单干了，凭什么给他当差？

被迫为他人做嫁衣这种事，着实气人。

她有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

“这就是你以后的道路。”

什么？

“你什么时候学《周易》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自己想看的，提前看看。韦编三绝，《易经》乃群经之首，自然要看。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思绪又飘远了，一声呼唤将她拉回现实。

“杳儿，杳儿？”他晃晃她的脸颊。

一瞬间，赵杳似乎又回到了现在。

含章吗？我不想叫含章。

“怎么了？刚刚又走神了。”他把她的脸转过来，面对面看着她。

“没事，就是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她伸手给他拢了拢发丝，摸了摸他的脸颊。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过去什么事？嗯？”

“这也要管吗？”

他没反应，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只是感慨时间过得很快。你以前还没我高，后来突然就比我高了，再后来能单手把我扛起来了。”

“而且也瘦了很多，以前总是胖嘟嘟的。”

那么壮，打不过，完全打不过。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还是我一直没发现。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可朕觉得还好，朕还觉得长高的太晚呢。”

沉默了一会，又说：“宝相花很合适。宝相，一指佛陀的庄严法相；二指帝王尊贵形象；三指宝相花纹。”

赵杳懵掉了，很疑惑地看着他。

我怎么没想到可以用来指皇帝呢！我们不太常用，不如给你画华盖和金舆，乘舆和华盖真的可以指代皇帝。

他看她懵掉了，就捧着她的脸捏捏，说：“误打误撞？嗯？”

“别捏脸，不好看了怎么办？”

“不会的——”

“你又欺负我——唔——”

朗月既匿于白日，扶光曜灵。

好累，整个人跟散架了一样。恍惚间似是听到了孩童的咿呀声，忽远忽近。

感觉脸上湿湿的，她气急，“每次都这样，你是小孩吗？怎么这么多口水！”

本伸手欲打他，结果扑了个空。

咦？是个小女孩呢。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小女孩一直安静地看着自己，眼睛眨巴眨巴，咿咿呀呀伸手要抱抱。

好小一只，这孩子看着才两岁左右吧，怎么会在我床上？

她好可爱，感觉心像被击中了，有种说不出的亲近感。

赵杳伸手将她抱起来，夹着嗓音道“宝宝，你怎么会在这里呀？你娘亲呢？”

“娘亲——”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道。

她感觉心都化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孩？

“杳儿，你醒了。”他脚步轻快地走近。

“你把孩子放我床上做什么？”她抱着小女孩，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孩子娘亲呢？”一声不吭抱着孩子就过来了，孩子娘要多担心呀。

这是他哪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