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就像是赶路之人,筋疲力尽,却被草丛中盘桓的毒蛇盯上。
沈寒厌恶地看着眼前人,“本想放过你,可你与澄觉寺有关。”
韩勐道:“澄觉寺得罪过你,我没得罪过你。”
沈寒叹了口气,“作恶也要有品味啊,不然你这样,我们这些江湖上的邪魔外道,名声都被你糟蹋坏了。”
话罢,她瘪了瘪嘴故作委屈。
韩勐嘴角一抽,她都干出一箩筐的恶事,还有个锤子名声可言!竟说这种话恶心人。
眼见沈寒恶鬼一般逼近,韩勐忍着剧痛用尽力气,翻身而起,并不执着夺扇,而是拨动了屋内挂着的小金铃。
熟悉的风铃声响起,沈寒脸色骤变。
“哗”得一声,折扇展开,扇骨上锋刃如新月。
那四方雅致的屋子里,气氛剑拔弩张。
彼时屋外,郁珩手持雪辞,一手剑法以一当十。
原本院内只是一群残缺侍人,虽人数众多,却武艺不精。不知何时冒出一群灰袍武僧,一个个手持长棍,将郁珩围困在内。
荀仁义深深闭上眼,艰难吞咽,“好女婿,你不会丢下岳父不管吧?”
郁珩只是勾了勾唇,“跟紧,小心挨闷棍。”
不知为何,荀仁义顿时心中有底,尽管眼前的武僧有数十人,他却觉得郁珩解决他们易如反掌。
武僧变阵,长棍封死了左右退路。郁珩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侧身避开一根扫向腰间的长棍,剑身反挑着,硬是杀出一条出路。
荀仁义连忙急步跟着郁珩向前,只见长棍横扫,风声凛冽,郁珩却在其中如同游龙。即便偶有人攻向他,郁珩也能及时挡下。只是武僧数量实在众多,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一个武僧趁其不备,对着郁珩的脊梁骨正要攻过去,薛敢一把撕下自己伪装的眼罩,拔剑便劈。
郁珩呼出一口气,道:“不用管我,去找沈寒和郁云笙!”
郑清商道:“那你怎么办!”
郁珩冷声道:“我能应付,快去。”
郑清商本不愿走,和武僧纠缠一会后,见郁珩游刃有余,便边打边撤,不情不愿朝着内室跑去。
她一打开门,只见屋内地、墙上、帷幔上皆溅满了血迹。
而沈寒和六指书生对峙在屋子两侧,二人身上皆是狼狈不堪,只不过沈寒看上去没有受伤,应当都是六指书生的血。
郑清商的闯入打破了二人的对峙,沈寒忙道:“捂住耳朵!”
郑清商连忙照做,只见六指书生丢出一把扇子,那扇子围着屋子转了一圈,敲击着窗边悬挂的风铃。
这伎俩与林中幽居的老妇一模一样,方才沈寒便是一时疏忽,中了他的诡计。
六指书生身上紫袍歪七扭八挂着,露出了染血的中衣。他又呕出一大口血,“是你逼我的。”
扇子不断在屋内飞旋,六指书生身法飞快,配合那扰人心智的魔音,渐渐地令人觉得眼前模糊。
郑清商当机立断,看准了六指书生的步位,一剑击过,虽没能刺中,却给了沈寒出拳的时机。
沈寒挑眉,对郑清商道:“你竟然还愿意来救我。”
郑清商苦笑道:“我们也不算有深仇大恨吧。”
郑清商与韩勐纠缠起来,她剑法清丽正派,最是镇邪。沈寒见机旋身,缠丝手射出五条钢弦,将风铃一一斩落。
韩勐见风铃被扯,脸色骤变,猛地一甩袖,折扇凌厉地朝郑清商攻去。
沈寒飞身向前,对准韩勐的右腿,用尽全力一拳,只听一记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韩勐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郑清商借机猛攻,令韩勐招架不及,几番过招沈寒又折断了他的右手和左腿。
郑清商卸了韩勐的折扇,她将折扇抛给沈寒,自己死死压制住韩勐。
“你还真是难缠。”沈寒端详着手里的扇子。
郑清商说:“这就难缠吗?那你怎么参加会武?”
沈寒也无力反驳,“学艺不精,还得勤练呐!”
只剩下韩勐趴在地上怒嚎不止。
“今日你碰上我,算你三生有幸。既然你这么在意这根指头,我便帮你了却这桩苦楚。”沈寒细细说道。
韩勐还想挣扎,四肢猛烈的痛楚却让他动弹不得。
“不中用啊……”沈寒悲切叹息,蹲在他面前, “记住啦,以后不要叫我玉娘子,要尊称一声河神。”
沈寒捏起韩勐那根第六指,心中的恶心感愈发浓郁,同时她开始心惊胆战。
只有她变成了无恶不作的河神,她好像才是对的。
与恶人对抗,与那些江湖义士也要对抗,这才是她,亦正亦邪,不对也不错。
“来,说——河神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