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路文武官员也纷纷上前攀附,席间觥筹交错,暗流汹涌,京中排得上名号的世家子弟、权贵宗亲,几乎齐聚于此。
崔玉珠立在树下,看着眼前这般盛大热闹的场面,心底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场面太过隆重,人心太过繁杂,处处透着刻意,全然不似寻常的闺中私宴。
她寻了个空隙,走到李姒月身侧,低声道出心底疑虑。
“你这场面,是不是太大了些?”
李姒月闻言无奈叹气:“你以为我想请那位爷?人家是王爷,圣上的弟弟,我一个小小的郡主,哪有我反驳的份。他说要来赏花,我还能把门关上不让他进?”
她朝着崔玉珠努了努嘴,“喏,你看看那些人,眼珠子都快黏到赵王身上了。我这好好的赏花宴,倒成了相亲大会。”
说罢,她抬眸,目光直直望向不远处的顾晏楚。
春日柔光落在顾晏楚身上,他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清隽,眉目依旧是那副清冷绝尘的模样,纵使身处长喧闹市、众人簇拥,也自带疏离矜贵之气,不染半分烟火俗气。
此刻他正从容周旋于宾客之间,谈吐温润,进退有度,惹得周遭不少女子频频侧目。
李姒月看得坦然直白,毫无半分遮掩,轻声道:“顾郎向来如此清冷出尘。我不像你,顾虑重重、牵绊颇多,于我而言,他喜不喜欢我从来无关紧要,只要长得养眼,便足够了。”
“我终究是皇家血脉、金枝玉叶,在他面前,我是君,他是臣,就算日后真的成婚,我也未必非要屈身住进顾家,看旁人脸色度日。”
李姒月转头吩咐身侧宫女:“去,将那壶备好的酒送与顾二郎,就说是本郡主特意赏他的,务必看着他尽数饮下,你再回来复命。”
宫女躬身领命,捧着酒壶稳步走入人群。
崔玉珠心头一紧。
这般下药设局、借酒成事,是世家权贵之间最惯用、也最阴私龌龊的手段,一旦成局,便能彻底坐实顾晏楚私相纠缠、品行不端的罪名。
她抬眼望去,顾晏楚正陪着苏鲤儿立于席间,低声交谈,偶尔侧身与赵王寒暄应对,身姿坦荡,进退得体。
有一瞬间,崔玉珠心底攒了许久的决绝,忽然松动了。
某些事上,她并非什么异常坚定之人。
她轻轻咬住下唇,犹豫再三,终究决定开口:“这事,还是莫要做了吧。”
李姒月瞬间蹙眉,回头看向她,满眼不满:“酒我都已经送去了,局都布好了,你现在跟我说不做了?崔三娘,你到底想怎样?”
面对好友的质问,崔玉珠思量过后,相反更坚定了些。
“临时反悔是我的错,可今日宴上这般多人,若因我们私人恩怨毁他名声,我心会难安的。”
她此刻心绪纷乱却澄澈无比。
她说不上憎恶顾晏楚。
二人的婚姻,本就是世家权衡之下的利益联姻,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什么情情爱爱。。
他风流自私、偏心薄情,固然可恨,可这段婚姻里,她从未真正吃亏,她也始终占据体面与上风。
她想要和离,只为挣脱樊笼、,另寻余生安稳,而非存心毁掉一个人。
毁人名节的事,太过阴狠。
世人皆惜女子清誉,可男子的前程名声,同样重如千钧。
一朝设计构陷,便是彻底毁掉他半生清名、仕途前程,这般赶尽杀绝的事,她终究做不出来。
恩怨可了,情分可断,可她不愿以龌龊手段,做损人利己、诛心毁人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