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四月,春深如许。
京城的风终于褪去了最后一丝料峭,暖融融地拂过街巷,吹得槐树枝头缀满雪白的花串,沉甸甸地垂下来,香气漫了半条街。
顾府门前的石狮子脖子上不知被谁系了两条红绸,远远瞧着,倒添了几分喜气。
前些日曹家的案子终于结了。曹尚书贪墨官银罪证确凿,圣上龙颜震怒,判了个举家流放。
那空出来的户部尚书位置,顺理成章地落到了顾侍郎头上。
消息传回府里那天,李氏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吩咐下人备了香烛去祠堂告慰祖宗。
顾晏楚面上不显,眼底却也浮着几分志得意满的春光。
莫名的,还给崔玉珠送了好些玩意。
崔玉珠瞧见这些胭脂水粉,都是京城里时兴上好的物件,想了又想,道是顾晏楚送错了。
命阿福替他家公子将这些物件物归原主。
送东西的阿福面露难色,垂着头站在崔玉珠跟前左右不是,为公子辩解了几句,落下东西,脚下抹油走了。
后来的几日,顾府的门槛险些被人踏破,来拜访的同僚、故旧、攀附的新面孔,一拨接一拨。
车马停在巷口,排出去老远,门房收帖子收到手软。
那些登门的人带着厚礼,还有的带着美人。
顾尚书新纳了一房妾,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生得柔媚,说话细声细气,见了李氏便乖巧地磕头奉茶。
李氏面上笑着应了,转头便让人在偏院收拾出一间屋子,不咸不淡地安置了。
不止如此,他还特意挑选了两名容貌清秀的丫鬟,拨给两个儿子做暖床侍婢。
沈如意得知此事,心头郁结,隐隐动怒,却碍于长辈颜面、府中规矩,终究只能隐忍不发,面上强装平静。
崔玉珠宽慰了她几句。
两人成婚也有二载,顾尚书是急着抱孙子了。
反观苏鲤儿,因着平妻的事被圣上训斥了一番,虽只得了个贵妾的名分在府中,但府中虽然不知这是二公子府中的侧夫人,谁也不敢轻视。
她近段时日养得极好,小腹日渐隆起,身形愈发显怀,行走间已然带着几分笨重,眉眼间的娇纵怎么也掩盖不下。
李氏疼她,每日让人炖了补品送过去,连带着对崔玉珠的那点客气都挪到了苏鲤儿身上。
崔玉珠乐得清净,每日读书绣花、打理院子,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恰逢永澧郡主举办春日赏花宴,京中稍有头脸的世家尽数收到请柬,顾家自然也在其中。
顾晏楚此番赴宴,索性光明正大带上了苏鲤儿,丝毫不在意旁人侧目议论。
倒也免了李姒月要使的其他手段。
赏花宴设在城郊的一处别院,园子里牡丹开得正好,姚黄魏紫,争奇斗艳,馥郁的花香混着脂粉气,醉得人微醺。
说是赏花,实则来的远不止赏花的人。
赵王亲临赴会,瞬间抬高了整场宴席的规格。
赵王乃是先帝第九子,年方十七,早已开封建府,虽只是个闲散王爷,但圣上对这个造不成自己皇位威胁,年纪相差甚大的弟弟甚是喜爱。
赵王至今尚未婚配。
今日赴宴的京中贵女,半数皆是慕名而来,表面赏花闲谈,心底无一不在暗自期许那悬空的赵王妃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