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珠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谢长钰见她发笑,耳尖当即染上一层薄红,有些局促:“你笑什么?”
“没什么。” 崔玉珠收了笑意,抬步顺着敞开的门扉走入院中,晚风卷着胡杨叶片的轻响掠过肩头,她转头看向身侧之人,语气温软,“听闻将军今日与往日不同,我特意过来,陪你一同用晚膳。”
谢长钰心头一松,连忙侧身引她入屋。
屋内炭火燃得正旺,驱散了北疆入夜的寒凉,案上早已摆好了荤素菜式与主食,皆是伙房按照往日口味备好的。
两人相对落座,屋内静悄悄的,只余屋外风声簌簌。
起初谢长钰依旧刻意放缓动作,执筷、夹菜,一举一动都循规蹈矩。
可下午大半时间都耗在演武场排布阵型、操练兵马,腹中早已饥肠辘辘,克制不过片刻,进食的速度便不自觉快了几分。
待到反应过来,他动作猛地一顿,抬眼看向对面的崔玉珠,神色里带着几分无措,像是做错了事的孩童。
崔玉珠见状,反倒主动夹了一筷鹅肉放到他碗中,轻声道:“无妨,不必这般拘谨。”
谢长钰指尖捏着竹筷,低声解释:“下午一直在演武场推演排兵之法,又督练了几轮兵士,折腾了大半日,实在饿得紧。”
这话落在耳中,崔玉珠心中了然,也生出几分自省。
她在军医帐分拣草药、辨识药材,劳作虽琐碎,却算不上耗费气力,每日日落便能收工歇息。
可谢长钰身为北疆主将,军务繁杂,巡营、布防、操练、处置边境大小事务桩桩件件压在肩头。
他每日特意绕路来她院中陪膳,往返路程本就耽搁时间,若再刻意放慢速度,晚间余下的公务便要往后拖延。
说到底,原是她自己自幼浸在京城繁文缛节里,习惯了慢条斯理,反倒显得娇气,忽略了他身为主将的身不由己。
“是我考虑不周。” 崔玉珠垂下眼睫,歉疚道,“军中事务繁忙,你本就该随心用膳,何苦为了我这般勉强自己。边关有边关的节奏,自在坦荡本就是常态,往后不必再刻意拘束了。”
崔玉珠话是这般说了,但谢长钰仍旧时刻注意自己下意识的习惯。
崔玉珠善解人意,愿意来迁就他,他自然也要去迁就崔玉珠的不喜,这般两人互相迁就磨合,感情才能走得长远。
这一顿晚膳吃得格外和睦,没有了此前的尴尬,一室暖意融融。
用过饭食,谢长钰还需处置军务,嘱咐她路上小心,指了身边的管事送她回去。
自这一晚之后,两人之间的相处重新回暖。
崔玉珠索性每日忙完手头活计,便提前来到谢长钰的小院等候,陪着他一同用晚膳。
一来省去他往返奔波的时间,二来朝夕相对,彼此也愈发自在。
这般日子一连过了七八日。
这天傍晚,崔玉珠刚回到自己的住处,螺春就忍不住笑着打趣:“小姐,您和世子从小一同长大,奴婢还以为隔了这么多年,又历经种种变故,彼此总会生分几分。如今看来,倒和从前做伴时一模一样。”
崔玉珠自打成婚后,就没和谢长钰照面几回过,且就那几回的照面,哪次不是恪守成规,保持距离。
崔玉珠闻言,目眼底柔光浅浅,轻轻摇了摇头,轻声回道:“并非如初,是他一直在迁就我。”
是谢长钰从她初至北疆时,就处处留心她的喜好,到后来因她几句蹙眉便反复揣测、刻意改变习性,谢长钰始终在小心翼翼顾及她的情绪。
沉吟片刻,她又想起当初执意改道北上的决定,唇角噙着淡笑,她能来北疆,能在军营里待这么久,从来不是她一个人能做主的事。
父母同意她改道北上,随行的护卫没有一句异议,甚至连宫里的长姐都没有派人来问一句,这一切都说明,母亲早就默许了她来找谢长钰。
在娘亲心中,她的良人是母亲知根知底的永安侯府世子。
若非爹娘不允,她提出改道那日,随行的人便不会那么爽快地掉头往北走了。
日子按部就班地往前过,崔玉珠每日准时去往军医帐当差,日日与草药、绷带、药罐相伴。
营中日常运转井然有序,只是她一心埋首手头活计,极少过问前线动向,对于边境之外的动静,向来知晓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