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珠见他面色依旧不见好转,显然这话不似作假,又折了回来,伸手按了按包扎好的肩头绷带。
“知道疼就安分些,下次别莽撞往前挡了。”
谢长钰侧身靠着,肩头衣料尽数剪开,半边结实肩背露在外头,薄被只松松搭在腰下,他抬眼望她,委屈道:“可只有疼了,你才会这般耐心待我。”
“蛮不讲理。” 崔玉珠瞪他一眼,却没用力抽回衣袖,叮嘱着,“安分坐着,我去给你拿药和晚膳,别乱动牵扯伤口。”
……
往后几日,谢长钰肩头负伤,批阅文书、调度兵马可勉强支撑,日常起居却处处受限。
左然特意过来同崔玉珠说,托她每日过去替将军更换外敷草药。
起初崔玉珠只每日定时上门换药,谁知没过两日,谢长钰抬手时总下意识蹙眉,军医复诊过后才知,养伤期间右手用力过度牵扯筋脉,短期内也不能负重。崔玉珠见状,索性连他一日三餐一并揽下
谢长钰乐在其中。
螺春感受到不妥,碍于世子威严,不敢说其坏话。
朝夕相处的照料之下,二人关系又更近了一些。
螺春发现,乐在其中的不只是谢世子,还有她的小姐。
每次崔玉珠照料完毕,回自己住处时,一同共事的女医目光总会若有似无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混杂着好奇、试探,还有打量。
可只要崔玉珠回望过去,这些人又慌忙收回目光,三三两两装作闲谈做事,匆匆散开,刻意避开与她对视。
起初崔玉珠只当众人单纯好奇她日日出入将军院落,并未放在心上,直到这日午后,她在军医帐晾晒草药,平日与她相处最和善的那位女医寻了个四下无人的空档,踌躇着走到她身侧。
女子手里捻着一束晒干的艾草,神色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涩,却并无半分恶意。
“崔女医,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营里不少人都听说,将军在京中有自幼一同长大的青梅,乃是心中放在心尖上的人。你日日贴身照料将军,旁人看在眼里难免闲话,于你的名声不大好听,往后还是稍稍避些分寸更好。”
她语气柔软,好心规劝,虽说心中难免艳羡,可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对于军中主将而言微不足道。
崔玉珠生得好看,将军难免心动,可她们这儿随行的医女家世不高,来日即使进了太医院有了品级,也无法和京中贵女相提并论。
崔玉珠指尖一顿,片刻后淡淡弯了弯唇角,道:“多谢姐姐好意提点,我记下了。”
女医见此,对她微微笑了笑:“那好,崔女医,我先回去休息了。”
这般温存照料的日子持续近半月,谢长钰肩头刀伤日渐愈合,皮肉结痂脱落,行动已然无碍。
边境峦部残部仍有余孽四处流窜劫掠,谢长钰需亲自带队巡查沿线所有村落,此番出行要在外留宿两晚。
临行前夜,崔玉珠照旧过来为他检查伤口,确认愈合完好,心底却压着一层散不去的忧虑,垂着眼收拾药囊,神色郁郁。
谢长钰一眼看穿她心底担忧,待她收拾妥当准备起身离开时,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拉近几分。
屋内炭火温煦,他微微低头,鼻尖若有似无蹭过她颈侧,淡淡的皂角与草药交织的清香萦绕鼻尖,低沉嗓音裹着几分戏谑的笑意,落在她耳畔,喷撒着热气,“怎么垂头丧气的,是在担心我?”
顿了顿,他故意放缓语调逗她:“放宽心,有你长钰哥哥在,一群峦部散兵,伤不到我分毫。”
温热呼吸扫过颈间肌肤,崔玉珠浑身微微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颈,耳尖飞快染上一层薄红,抬手轻轻推了推他胸膛:“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打趣人,路上凶险,你万事当心,切莫再冲动以身挡险。”
谢长钰不肯松开她手腕,眼底盛满柔和笑意,不肯就此放过她:“往日你同我处处守着距离,如今日日为我煎药换药,旁人都看出你心里记挂我,怎么现下反倒害羞了?”
崔玉珠抿紧唇,不愿接他这番调笑,只反复叮嘱:“总之军中刀剑无眼,万事稳妥,我在营中等你回来。”
见她当真忧心,谢长钰才收了玩笑的神色,“放心,不出两日便归。”
谢长钰松开扣着她手腕的手指,转而掌心轻轻裹住她微凉的指尖,“等我巡查归来,再同你好好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