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伶疲倦地抬起手腕,大拇指和中指靠在一起,随即轻轻地弹了弹男人脸上的绷带。
“算了,你的伤口还没有好全,而且,”有着淡褐色卷发的少年微微勾起嘴角,眉毛皱了起来,“我好累啊,不想动。”
“没、关系、的,我可以、背着你。”陈虎低头,擦了擦宝伶额头上冒出的细密热汗,又理了理被粘在脸颊的发丝。
废星的天气过于闷热,陈虎也不喜欢自己身上总是黏糊糊的,他不知道洗了多少次澡,身上的伤口也不知道沾了几次水。
“真的吗?”宝伶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了起来,“嘿嘿,又可以骑你了。”
陈虎抿着唇,微微低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你、不要、这、样、说话。”
宝伶歪了歪嘴,直接趴在陈虎的背上:“我又怎么了?”
“不准、说,这样的话,不要、说骑我!”
“哎呀,大哥哥,那么讲究干什么?你就说我是不是在骑你?”
宝伶扒拉在陈虎的身后,两人身上黏糊糊的,汗水和气味都混在了一起,宝伶看到了陈虎后脖颈上的汗珠,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宝伶向前靠近,用鼻尖蹭了蹭。
淡淡的花香,是家里常用的那款香皂的味道。
“宝伶?!”
陈虎猛地扭头,捂住了自己的后脖颈。
“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宝伶趴在男人的肩膀处,眨了眨湿漉漉黑黝黝的大眼睛。
何其无辜。
陈虎单眼微睁,直直地打量眼前的少年。
宝伶脸小,两颊没有什么肉,但他脸型圆润,看起来不至于过分消瘦,小巧的鼻子上面是两颗又黑又大的眼珠子,眉毛短短的,呈一副往上走的趋势。
他眨着黑色的眼,微微歪头,似乎并不理解眼前的男人为何这般反应。
“你、刚刚……”陈虎并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不老实的宝伶转了转眼珠子,道:“哦,你说刚刚啊,不小心用鼻尖碰到了你的脖子。”
只是鼻尖……
陈虎松了口气,对宝伶道:“嗯,我、知道、了,你上来、吧。”
说着,他变成了一头绚丽的白色老虎,宝伶兴奋地抓着他侧身的皮毛,抬腿跨了上去。
“驾!”
少年大喊一声,身下的猛兽便窜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好凉快哦!”
宝伶双腿夹着老虎的侧腹,朝着风吹过来的方向张开了双手。
“宝伶!抓、紧我!”陈虎微微侧头,“这样、很、危险!”
陈虎说得没错,这个动作确实很危险,宝伶享受了一会儿,便躬身,趴在白虎身上,死死地揪着大老虎颈处的毛。
“陈虎,我这样,你痛吗?”
宝伶尽可能地提高了自己的音量,因为风会带走他一大部分的声音。
“不痛!你、抓紧、一点!”
宝伶用脸颊蹭了蹭白虎背部的绒毛,道:“好。”
将近十分钟,宝伶和陈虎就达到了清凉的小溪附近,哗啦啦的水流声在耳边响起。
宝伶像是一只退化的猿人,大声地喔了好几声。
“陈虎,直接跳进去。”
说完,宝伶就察觉身下的肌肉微微隆起,一人一虎腾空,跌进了那潭池子里。
“唔!好爽!”宝伶躺在碧波荡漾的水面,小腿小幅度地摆动着。
一旁的陈虎并没有变回人形,他的尾巴在水里轻轻滑动,随后弯了弯,把少年困在了他所圈的一方小天地里。
宝伶微微侧头,撞进了那颗宝蓝色的眼睛里。
“陈虎,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看着我?”
白虎愣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疑问:“那样?”
“挣扎。”宝伶说完,又抬头望向了天空。
这里的树林很茂密,光线是挤着缝透下来的,叶子和叶子之间,枝丫和枝丫之间,阳光就从那些空隙里钻了进来,变成一束一束又细长的光柱,斜着插进了林子里。
一阵风吹过,整个树林就活了过来,清脆又模糊的沙沙声在耳旁响起。
白虎的心里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宝伶歪着头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换了一个游泳的姿势,他起身,朝着白虎头游了过去。
陈虎下意识想要躲闪,但却被宝伶擒住了下巴。
“喏,你看,就这样了。”
白虎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
宝伶抿了抿唇,开口的时候带着一丝可怜兮兮的味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白虎沉默了一会儿,道:“没……有。”
“没有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你喜欢我咯?”
陈虎抬头,认真道:“宝伶,你很好,没有人不喜欢你。”
“哈哈哈哈,你这说得也太夸张了。”
宝伶笑嘻嘻地抱住了大白虎的脑袋,顺带还用脸颊蹭了蹭。
陈虎呆滞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拥抱是什么意思?
他该推开他吗?
“喂!你俩在干什么?!”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潭水前,他有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一条白布牢牢地扎在发尾。
宝伶抱着陈虎的大脑袋,笑嘻嘻道:“猫哥,好巧,你也过来玩水吗?”
纤细的少年揽着体型庞大的猛兽,白色的背心衬衫被完全打湿,透出少年不太健康的肤色,甚至……
猫儿捂着眼,根本不敢细看。
“陈虎,你这么大一个人了……还陪他这样胡闹吗?”
宝伶不忿:“猫哥,玩水才不是胡闹!这么热的天不让我下河,是虐待!”
猫儿眯着眼看着陈虎。
白虎叹了口气:“我盯着、他呢,不、会有、意外。”
“呵,你最好是,”说完,猫儿对着宝伶道,“喂,别玩了,回去吃饭了。”
宝伶依旧抱着陈虎,蔫哒哒地开口:“没胃口。”随后疑惑道,“等等,为什么要叫我们回去吃饭,之前我们都不是各吃各的吗?”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做,很多时候,这个大家庭并不能在同一时刻一起吃饭。
猫儿看着眼前的谭水,真的很想直接跳下去,把这个黏着老虎的臭伶鼬给提起来。
“行行行,你们先玩,我就不打扰了。”猫儿说完,转身就离开了这里,大概走出五十米的距离,他回过头,死死地盯着陈虎,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对方。
那个意思不言而喻。
他知道陈虎看得见,他也知道陈虎看得懂。
“哈哈哈哈,猫哥肯定是吃醋了!”宝伶依旧不撒手,还格外兴奋地搓了搓白虎脸颊的毛毛。
陈虎忽然变回人形,宝伶的双臂就这样挂在了男人的肩膀上,看着眼前那张脸,宝伶立刻松开了手臂。
“你怎么突然变了回来?”宝伶转身,朝着其他地方游去。
陈虎问:“你更……喜欢、我的兽形?”
“白色的大老虎诶!谁不喜欢?”宝伶反问。
是的,宝伶更喜欢他的兽形,更愿意和他的兽形相处。
“吃你自己的醋了吗?”宝伶憋着一肚子坏水。
陈虎顿了顿:“没有。”
少年总是开这些玩笑。
两人各自泡在潭水之间,听着林间的虫鸣鸟叫,宝伶开口:“为什么废星这么热啊?有一年四季都不热的星球吗?”
“有,”段昭缓缓开口,“有、很多、在边缘徘徊的、星球,那里不热,还能追到星星。”
宝伶睁大双眼:“真的吗?”
“如果、你、想要去、我、伤、好后,带你。”陈虎道。
“什么时候出发?”少年朝着男人游了过去。
陈虎愣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一直站在他面前的宝伶有些不耐烦地戳了戳他的脸。
“下个、月,月初,怎么样?”
“真的假的,”宝伶瞪大双眼,“说话算话?!”
男人说:“说话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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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说话算话,那天晚上,德洛斯找他单独谈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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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有人来接应你,你先走吧。”
“这么突然?”
听着他流利地说话方式,德洛斯顿了顿,道:“什么时候好的?”
“一周前。”陈虎回答道。
德洛斯用手指点了点桌面:“真是……皮糙肉厚。”
“奶奶……”
陈虎想说点什么,却别德洛斯打断了。
带着眼罩的干练老妇人挥了挥手:“段上校,攀亲戚就不用了,你今晚准时离开就行。”
“为什么?”
“段上校,你不该问为什么,”德洛斯叹了口气,“于公,你的伤已经好了,可以回去了处理其他的要事了,于私……我不想我的孙子彻彻底底爱上你。”
段昭猛地抬头:“德洛斯女士,您……”
“毕竟您这么英俊潇洒,成熟风趣,还善于伪装,小宝伶可是被迷得晕头转向的。”
段昭没说话。
“宝伶没见过世面,没有遇见什么外人,加上他年纪小,很容易被这些新鲜的东西冲昏头脑。
“他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喜欢,但他很想亲近你,想和你一起睡觉,想抱着你,想要黏着你。
“我并不反对他恋爱,也不反对他喜欢一个大自己十一岁的男人。
“前提条件是,他拥有成熟的头脑,他能深思熟虑,他能……为自己负责。
“但很显然,现在的宝伶并没有这个条件。”
德洛斯抬头:“我知道段上校也喜欢小宝伶,当然……是长辈对小辈喜欢的那种,所以,我说的这些……你应该能感同身受吧?你也,不想让他受伤吧?”
段昭看向窗外,缓缓点了点头。
“你现在就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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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非常紧急的任务,奶奶帮我联系到了一辆飞船,所以我没来得及,我一直……都很想联系你,但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宝伶眨了眨黑色的豆豆眼:“连一个再见都来不及说吗?”
“嗯,抱歉,”段昭再次沉默,“是我的错,我应该给你说清楚,我其实并不想不辞而别。”
“好吧,”宝伶抱着短短的前肢,扬起下巴,“我原谅你了。”
“所以,你还愿意跟我们合作吗?宝伶老板?”段昭伸出食指,不断磨蹭小伶鼬下巴处的短绒毛。
“老板?”宝伶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咳咳,宝伶老板批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