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给我醒——”
脑震荡带来直击灵魂的震撼,重重敲碎了她沉睡的心灵,灵央猛然睁眼。
阿宓捂着额头,痛苦地缩在床头。
灵央怔了老半天,大脑中震动的波浪缓缓平息,而后她也随阿宓一起痛苦地抱着头,良久,两个人都缓了过来。
灵央心有余悸地提着自己的裤子不敢撒手:“差点裤子不保。”
她转头握着阿宓的手,真情切意地说:“谢谢你,愿意用自己的头而不是用榔头。”
阿宓摸了摸自己额头慢慢鼓出来的包,说:“我原本想用来着,但一想到底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灵央十分感动阿宓能解救自己于秦王政造就的水火之中,正欲发表一番感天动地的好姐妹一辈子宣言,阿宓赶紧制止,灵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班要迟到了。
好说歹说,勉强赶上。
阿低:“姐姐今天的发型真特别。”
灵央对着水面看了看自己梳得斜刘海,表示十分满意。她总有种裤子要掉的感觉,于是下意识又提了一下裤子,惊觉还有人在看,又装作打理裙子,说:“我感觉也是非常特别,特别适合我。”
阿低笑了笑,用了午饭,百无聊赖,灵央见四下无人,遂大躺于地,又觉无聊,随手抽出一卷羊皮纸,掏出炭笔,习惯性地开始绘图,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二十一世纪,自己又成了那个在专业领域纵横的卫灵央,在幻想的荣光之中,她突然惊醒,这不是自己能画的地方,遂开始在地板上画,画了一阵正是投入的时候,一众宫娥太监同事跑了过来,纷纷簇在灵央身边。
“怎么了,怎么了?”
灵央顺势用脚把自己画的图都给擦掉了。
“你听说了吗,长信侯,就是太后身边的内侍。”
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说道。
“长信侯怎么了?”
灵央疑惑地问道。
“太后方才又下了一道命令,说是秦国宫室,园囿,府库,凡秦国所有,尽数可归于长信侯调遣。”
*
秦王政一早起来,心情不畅,又见太后书令,转头就见咸阳令上书,他展开文书,大体是咸阳已经被搅得鸡犬不宁,他凡以国法制止,嫪毐非但不加以收敛,反而屡次骚扰,他忍无可忍,愿就此去职,还望君上相国批准。
秦王政沉默着,他不是不知近来嫪毐对国事颇有干预,靠着所谓的摄政太后书令与长信侯令,阻碍国家法令正常实施,甚至靠着阻碍非相国府官署以外的官署,来阻滞相国命令的下发。
可他没有想到,身为秦国相国的吕不韦真的能够容忍嫪毐的胡作非为,可吕不韦忍,秦王政能忍,国家与国人,能忍刺奇耻大辱吗?
他起身,屏退所有随行的宫人,孤身一人走进了夏日猛烈直射的阳光之中。
他如何不知母后早与嫪毐秘密生下二子,又与嫪毐纠缠不清,换做旁人如此玷污宫闱与大秦的尊严,他定叫他碎尸万段。
可此人偏偏是她,他的母亲,少时与母后在邯郸相依为命,他怜惜母后孤独,可如何能让如此沉沦□□的畜生染指大秦朝政,可若秘密杀了嫪毐,惹得母后神伤,母子二人未免生出罅隙,可若不杀嫪毐,叫他如何能忍。
可是能与不能,他都得忍。
只盼着母后能够收敛一下,不要多生事端了。但是没想到母后行事愈发过分。
他本想就此事找人商议,可是一想,如此宫廷丑事,如何开口也是问题,他继续往前走。
光影在廊柱之中变幻移动,秦王政颀而长的身姿在光影中穿梭。
可是他却万万想不到,就算他如此退让,事态的发展终究超乎他的想象。
……
“嫪毐此人,没什么真本事,全然靠着与太后裙带关系便可以一飞冲天,想我这般有真才实学的人,却郁郁不得志。这个时代,还是太亏欠有真本事的了。”
灵央心中十分郁闷,想来自己苦学十八载,好不容易事业有了起色,正要准备在行业史上留名,一朝便被丢到战国,辉煌的未来瞬间成了泡影,只能日复一日做着毫无成就的工作。
我的伯乐,你到底在哪里!
灵央郁闷爬上梯子地擦着架子,但是心思一转,也就又放了下来,既来之则安之,太着急会把伯乐吓走的。
底下的阿低再整理书籍。
灵央笑着问阿低,你半夜有没有听见鬼在说话?
阿低说这里头不都是鬼吗?这里都是古籍,都是死人写的东西,人死了,话就留在书上。
灵央笑着从梯子上爬了下来,外头猛烈的日光照进来,照得她目瞳如洗,她突然问道:“你怕鬼吗?”
阿低说:“事生如事死,活人不怕,更遑论死了,死了,枯骨一堆,灵魂还在,只能干着急,活着的时候讨厌,死了就急死他。”
灵央说:“没看出来你怨气挺大。”
阿低:“没怨气?世人之人,万万苦苦煎熬出油水来供养几人快活,我没那甘愿受人磋磨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