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触及到对方毫无动静的胸膛时,陡然被反握住手。
新郎面色十分难看地攥住她,略显粗暴地将她一把推开。
十七号毫不在意地拢了拢手心。
指腹上还残留着对方些许体温,只是触感虽温热,胸膛却没有搏动。
不是活人。
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后,十七号扯下拔步床上悬挂的珠帘,想要将这鬼新郎的双手捆缚住。
转身之际却忽然传来一阵劲风——
一只骨瘦嶙峋的手破空而来,掐住了十七号的脖颈,用力将她抵在一侧的墙面上。
为新娘子准备的梳妆台发出凌乱的响声,铜镜里映出女鬼一张惨白美艳的脸。
红衣女鬼浑身浴血,双目无神地看着墙上的新娘,“你是谁?”
十七号没了灵力,这女鬼却不受阵法束缚,行动自如,力道之大挣脱不得,情急之下十七号抬腿蹬住一旁的梳妆台,腾空而起,一脚踹在女鬼身前。
喉间力道松散,留下一道青紫的淤痕,和女鬼颈间的如出一辙。
红衣女鬼摔在地上,扑倒了一只圆凳,满含怨恨地回头望向十七号,余光却瞥见了拔步床前的新郎,顿时神情大变,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相,从地上爬起来,两只手捋了捋凌乱的鬓发,又欢喜又委屈,擦干净脸上的脏污,怯怯朝新郎走去。
喜房里响起一声哀怨婉转的轻唤:“淮郎。”
十七号眼皮一跳,随后红衣女鬼扑向新郎,满心欢喜地扑了个空。
红衣女鬼错愕地望过去,新郎站在龙凤烛旁,面庞在跳动的烛光下若隐若现,看不清神色。
空气凝滞一瞬,红衣女鬼的脸上倏地流下两行血泪,方才的羞怯娇柔一扫而空,露出凶狠的鬼相,血色的灵力汹涌,朝新郎袭去。
新郎闪身避开,龙凤烛被女鬼击倒,裂成几瓣,摔在拔步床前,点燃了一旁托盘上没收走的红盖头。
火光燃起来,照在红衣女鬼的脸上,突出的眼球映出喜房里鲜艳的红,白色的瞳仁空洞无比,她缓缓抬起一双手,指尖久未修剪的长甲渗出血色,尖利的手指抚上自己不成人样的面容,蓦地发出一声惊叫。
新郎面无表情地站在她两步之外。
火烧得越来越盛,就要掠过十七号所在的梳妆台前时,她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惧意,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察觉到新娘的动作,女鬼瞬间便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撕咬。
一柄秤杆凌空而至,拦住了发狂的女鬼。
十七号念咒的动作一顿,新郎隔绝了火光,像持剑一般,握着那柄掀过红盖头的秤杆,挡在了十七号身前。
毫无征兆的举措彻底激怒了女鬼,尖锐的惨叫瞬间充斥着整个喜房。
新郎握着秤杆,与她在喜房里缠斗,被扬起的火星似流星飞坠,飘落在喜房各处。
攻守交错间,十七号在满室火光中莫名想起了陆常青。
秤杆挺出,恍惚间便如落阴山那夜的惊竹剑,又似梦中小云庄榕树下的桃木剑。
一招一式都分外熟悉。
寻常鬼魅能有这般身手,已是同类中的翘楚。
但这女鬼却不是寻常之辈,在她的掌风扑向新郎之前,十七号飞身而至,竖起两指,口中念念有词,虚空画下记忆中的符文,一手将新郎护在身后。
下一瞬,金色的符文生效,在新郎新娘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结界,十七号额间微微冒出些细汗,屏息凝神,勉力维持着。
幸好老头是个不拘一格的师父,无论是冥府拘魂的正统术法还是凡人捉鬼的奇门异术都有涉猎,托他的福,十七号也会一点凡间的符文道法。
只是不太熟练,用起来费力得很。
就这般僵持片刻,火光越来越旺,十七号灵力受限,眼看就要被女鬼突破结界欺上前来,喜房门忽然被敲响。
喜婆嘶哑的嗓音响起:“少爷,少夫人,出什么事了?”
话音落下,门内还没来得及应答,冲天的火光忽然间全数消散,喜房里重归平静,一应陈设如旧,被烧毁的红盖头原形原样,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紧接着,红衣女鬼却好像凭空遭受重创,猛地坠落在地,双手颤抖地抱着头,痛苦地嚎叫起来。
“别过来,别过来。”
“救,救救我的孩子,救命!啊——”
“林淮生,你不得好死,还我孩子……”
十七号松下力道,往后踉跄两步,扶住一旁的柜子,大汗淋漓。
喜婆还在敲门,每敲一下,女鬼的痛苦便加重一分,蜷缩起来,在地上打滚。
直至忍无可忍,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怨毒地看向新郎,口中断断续续地留下一句:“淮郎……你好狠的心。”
随后便一跃而起,冲破了喜房的窗子,消失在了夜色里。
喜房外的敲门声也就此停住,喜婆站在门外,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而后自顾自地答话:“是,少爷和少夫人好好休息,老奴这就告退。”
明明房中新郎新娘无一人指使。
十七号靠在墙边,几乎精疲力竭,新郎站在她不远处,盯着喜房的门看。
被女鬼破开的窗子吹进来夜风,满室死寂,叫人不寒而栗。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新郎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出声:“陆常青。”
他回过身,新娘子面色苍白,脖颈间青肿的淤痕刺目,朝他露出一抹笑,“身手不错。”
十七号直起身,朝他走去,停在他身前,介绍自己:“我是十七号。”
话音落下,原本被冲开的窗子应声合拢,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