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入堂,一拜天地——”
新娘子被全福人搀扶着往前走,在礼生的的喊礼声中适时面向神位,一跪三叩首。
“二拜高堂——”
十七号试图挣脱全福人的桎梏,双手却丝毫动弹不得,她拧眉低头,只能看见自己的鞋尖,双腿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对着堂上的新人双亲再次叩拜,起身后还温顺地接过了长辈赠予的信物。
一旁的新郎官始终沉默地牵着红绸,没了灵力,十七号感知不到对方的情况。
“夫妻对拜——”
像是被什么凭空指引,十七号转身,与新郎官面对面,一俯身,还未叩拜,头上的凤冠却撞上了新郎官的乌纱帽,全福人“呀”了一声,将她拉开些,嗔笑道:“少爷莫要心急,当心撞着我们少夫人。”
此话一出,堂上的人都笑开,打趣着这对新婚夫妻。
“少爷莫急,新娘子就在这儿呢!”
“就是,别给新娘子吓着了,一会儿不让你掀盖头……”
“依我看,这是好事呢!俗话说的好,喜头撞喜头,恩爱到白头!”
“……”
明明是满室祥和的氛围,周遭的人群却像是被操控着说出各自的念白。
十七号的心中浮现出诡异的战栗。
通红的盖头下,新娘子露出羞涩的笑容,被搀扶着和新郎官相对叩首,而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被送回喜房。
十七号在床边坐下,尝试运转灵力,但仍旧无法摆脱阵法的禁锢。
就在她思索着脱身之法时,一柄秤杆自下而上,挑起了她鲜艳的红盖头。
珍珠流苏从眼前拂开,十七号下意识顺着盖头往上看。
猝不及防便瞧见了正在仔细端详新娘子的新郎。
是一张陌生的男人的脸。
视线相接,新郎笑了笑,露出股非人的阴森感。
十七号觉得古怪,多看了他几眼,一旁的丫鬟将秤杆收走,全福人在一旁叫十七号回神:“哎哟少夫人,喝完合卺酒再看也不迟。”
喜房里又是一阵哄笑声。
新郎面红耳热地在新娘子身旁坐下,全福人端上两盏酒,新郎接过来,先递给了新娘子一杯,十七号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没有立刻去接。
仅仅是停顿了几瞬,没有接下新郎的动作,霎那间,整个喜房的人都面无表情齐刷刷地看向十七号,方才热闹喜庆的氛围荡然无存,一片死寂。
只剩下喜婆在一旁阴测测地提醒:“少夫人,该喝交杯酒了。”
话音刚落,狭小的空间里阴风大作,十七号与她对视几瞬,伸出手接过新郎手中的莲花酒盏,对方的指尖与她一触即分,十七号端起酒盏,在众人的注目下,顺从地挽住新郎递过来的手腕,将酒一饮而尽。
新郎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动作,不曾挪开过半分,十七号不喜欢这种刻意的打量,垂下眼睫不看他。
松开手放下酒盏的瞬间,喜房内恢复如初。
拜堂,掀盖头,合卺交杯。
一连串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没有丝毫偏移。
全福人和喜婆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随后在亲朋的簇拥下,全福人牵着个孩子走过来,一旁的丫鬟端着装满撒帐果子的匣子。
十七号的瞳孔微缩,将目光从小孩身上挪开,掩饰自己的惊讶。
跟着全福人来的孩子是小鬼。
新人夫妇端坐在喜床上,全福人推了推小孩,不多时,小鬼便开始往床上撒果子,红枣,花生,桂圆,洋洋洒洒地堆散在十七号周身。
因为实在害怕,小鬼不敢和新娘子靠得太近,一直只捡了果子抛过来,直到动作间有一只花生落在了新娘子身上,它愣了愣,硬着头皮过来捡,俯身时,在其余众人瞧不见的地方,十七号按住了小鬼捡花生的手。
吓得小鬼一个激灵,拼命抑制住才没叫出声。
它背着众人站着,旁人瞧不见它和新娘子的小动作,小鬼使劲把手往外撇,动作间对上新娘子的目光,忽地愣住。
好熟悉。
小鬼睁圆了眼,新娘子在它手心里画了个十字,随后又画了两笔。
十……
身后的喜婆似乎察觉端倪,上前一步关切道:“你这孩子,怎地毛手毛脚,可别冲撞了我们少夫人!”
说着将小鬼一推,将它带离。
小鬼踉跄了下,回味着方才手心的触觉,而后猛地回过头去看新娘子,珠光烛影里,明眸皓齿的新娘子看过来,嘴角露出一抹笑。
十七号!
总算见到熟人了,小鬼感觉自己都要被吓得活过来了,死了这么久头一回又有了心怦怦跳的感觉。
喜婆枯老的手紧紧攥着它的手腕,小鬼来不及和十七号说上话,便被牵着出了喜房。
丫鬟端着托盘再次上前,取走新人几缕乌发,结为同心。
礼成后,去而复返的喜婆笑盈盈地带着众人退避,喜房里终于平静下来。
房门被轻轻合上,拔步床一旁的灯笼里发出灯花爆裂的声响。
新郎缓缓偏过头,想要与新婚妻子说些什么,下一瞬便被按倒在床。
十七号的小臂横在他脖颈上,跨跪在他身侧,将人制住,“别动。”
男人浑身一僵,紧接着面上便传来冰冷的触感,新娘子的手贴在他脸颊上,缓缓抚摸轻按,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十七号一寸一寸地检查着眼前人的身体,眉眼、面颊、脖颈,缓缓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