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生拧眉,沉着脸往林淮安的院子望去,片刻后,倏地狂奔出门。
婢女没来得及拉住他,只好追在身后,“少爷你别冲动,夫人还在呢……”
陆常青站在窗边的阴影处,招魂铃停在他肩头,看着林淮生在闯入内间前被人拦下。
簇拥的丫鬟仆妇退开,管事妈妈扶着林夫人出来,林淮生当即跪倒在地,低声哀求:“求母亲让我看看兄长。”
屋子里乌泱泱全是人,无人敢在此时出声,林夫人不发话,林淮生低下去,重重地磕了个头。
只等来林夫人冰冷的质问:“谁让你来的?”
林淮生着急地抬起头,“是儿子自己听见动静——”
啪!
林夫人甩手便是一耳光,林淮生被她扇得别过脸去,面上浮现出鲜红的掌印。
十七号看得投入,直皱眉头,招魂铃的灵息在陆常青肩头随着主人的情绪时强时弱,陆常青见状,挪挪脚步,侧过身,让她看得清楚些。
“打也打了,求母亲让我见见兄长。”林淮生梗着脖子直直跪在地上哀求。
林夫人不为所动,吩咐身旁的管家:“带二少爷回去。”
一左一右两个小厮当即上前,架着林淮生就往外走,内间一片死寂,林夫人缓缓抬手拭去眼角残留的泪水,就要转身回去。
林淮生却突然挣脱了架着他的小厮,扑倒在林夫人脚边,抱着她的腿不放。
无论一旁的下人如何拖拽都不肯松手,就要进去见林淮安。
他向来是读书识礼的君子作风,这一闹却像市井泼皮,蛮横又粗野,一边纠缠一边哭喊着叫大哥。
林夫人一直压抑着平静的面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眉眼阴沉下来,厉声命令道:“堵了嘴,拖下去。”
一旁的管事妈妈见事不妙,忙用手帕塞住了林淮生的嘴,招来小厮强行将他拖出去。
林夫人转身,四周的下人都被吓得往后退,她环视一周,目光落在屏风后的一道单薄身影上,冷漠启唇:“青槐。”
青槐连忙出来回话,规规矩矩地跪在林夫人跟前,一旁的管事妈妈也提着一口气。
下一瞬,林夫人弯下腰,掐住青槐的下巴,端详片刻,偏头吩咐管事妈妈:“杖毙。”
管事妈妈大骇,没忍住劝阻:“夫人……”
林夫人拧眉正要训斥,内间却忽然传来一阵大喜的声响,她回头看去,白胡子医官激动地撞歪了屏风,出来道喜:“活了!夫人,大少爷他活过来了!”
此言一出,满堂的人都惊愕在了原地。
方才,方才明明都已经报丧,人死了怎么能又活过来了呢?
幽蓝的灵力顺着窗棂进去,招魂铃轻轻晃动,发出声响,十七号念咒招魂,整个院子却毫无反应,看起来确实并无亡魂。
林夫人一路踉跄奔回内室,直扑在儿子窗前,“安儿?”
病榻上的林淮安面色惨白,但确实睁开了眼,看着母亲,笑了笑:“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林夫人当即便落下泪来,握着儿子冰凉的手,连声道好,一旁的管事妈妈给她擦去泪水,林夫人回过身看着白胡子医官,提起裙角便跪了下去,俯首低眉,郑重道谢:“先生与我林府有大恩,请受我一拜。”
“哎呀呀,这可使不得。”白胡子医官忙将林夫人扶起,“夫人不必客气,大少爷吉人自有天相,我等不过是略尽绵力。”
拥挤的卧房里众人散去,林夫人守在儿子榻前,不多时便有急匆匆的脚步往这来,林淮生浑身脏兮兮地闯进来,“大哥!”
“二少爷怎地又回来了?”管事妈妈上前要去拉他。
林夫人站起身,林淮生根本不理会她,直接扑过去,跪在了林淮安的床前,焦急地将兄长上下扫视一番,“你怎么样?”
“大夫说你活过来了,我,我……”林淮生有些语无伦次。
林淮安盯着他,被他握住冰冷的手,像是不习惯似的,抽出手的动作有些冷淡。
林淮生一愣,林淮安抽出的手便拐了个弯,落在林淮生额角,轻轻抚了抚,温和道:“我没事,二弟无需担心。”
兄长的语气与从前一样温柔,就连眉眼间的愁绪都没变,林淮生的心回落下来,林淮安无意再让母亲与弟弟起争执,便道夜已深,有大夫守着就好,叫母亲和弟弟都回房歇息。
林淮生很听兄长的话,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看在儿子的面上,林夫人也没再难为他,端了汤药来,喂儿子喝下,便去了隔壁的卧房歇下,预备在这儿守着儿子,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人都走了,陆常青和十七号也随着人流往外去,只是走着走着却有些异样,像是有什么一直在背后看着他们。
招魂铃往外飘,陆常青在十七号身后回头,隔着昏暗的烛火和晃动的珠帘,发现了林淮安阴冷的目光——他正在盯着招魂铃瞧。
陆常青皱起眉头,往左迈了一步挡住林淮安的视线,林淮安一顿,看向陆常青,两人目光交错,林淮安饶有兴味地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笑,挑衅似的冲陆常青一颔首。
招魂铃倏地停下,十七号回头,“此处有亡灵气息……”
“你怎么了?”招魂铃折返回来,停在陆常青身侧,顺着他的视线往前去。
林淮安站起身,月白的寝衣坠地,他走起路来一点声响都没有,招魂铃噌地一下便挡在了陆常青面前,十七号看着林淮安,对方的气息明显是已死之人,但奇怪的是,魂魄却并没有离开肉身。
卧房的门窗在十七号和陆常青身后陡然闭合,林淮安面无表情,轻声道:“真是不巧。”漆黑的灵力从他脚底窜上来,直冲着陆常青和招魂铃而来。
招魂铃腾空,幽蓝灵力在瞬间暴涨,划下一道结界将陆常青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