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行驶了三十分钟,过了两次哨卡,最后在巡卫办公楼附近停下。
在路边,有个铁色的小屋,墙下种着茶花和桂花,外墙画着潦草的和平鸽涂鸦和橄榄树涂鸦,用防弹玻璃和防爆墙建成,墙上挂着“特供商店”的招牌。
商店只对极少部分的人开放,顾拾久通过虹膜识别和指纹识别进入商店,很快又拿着黑面包和肉干出来。
陆邻饿到麻木,全身乏力,丧家犬般蹲在台阶边,他的鼻子动了动,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很不爽地别过脸。
他抱怨道:“别人饿肚子的时候就把好吃的拿远点是最基本的礼貌!”
顾拾久说:“给你的。压缩饼干售罄了。”
陆邻诧异地瞪大双眼,不等顾拾久重复第二遍,就以猛虎夺食的速度,嗷地一声抢过食物。
顾拾久不得不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警告道:“饿太久的人突然进食会导致消化系统疾病。”
“很痛!”陆邻挣扎了一下,发现挣脱不开,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地保证,“我当然知道,我挨饿经验比你丰富...我会慢慢吃。”
顾拾久松开了手,陆邻稍微消停了些,低着头把黑面包撕成小块,塞进口中。
顾拾久站在他身边,默默地等他吃完。
入夜后气温下降,呼吸的时候有淡淡的白雾,空气中暗香浮动,漫天的星空像怪物眼眸那样闪烁着。
难得的静谧安详的时光。
陆邻很珍惜地吃着面包。
他吃着吃着,停住了,讪讪地侧过头,然后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左手被铐着,动起来的时候,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他的眼眶红红的,带着一点水雾。
他好像哭了。
疯狗也会流眼泪吗?
顾拾久挑了挑眉,微微俯身,问:“过敏了?还是食物中毒?”
陆邻坐在他的脚边,手抱着膝盖,头埋在手里,他没有回答。
顾拾久问:“你哭了么?”
陆邻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没有!”
其实陆邻并不是那种动不动就泪腺失控的人。
但是他实在饿了太久了。好不容易才找到吃的。
肉的香味停留在唇齿间,虽然份量不多,可胃部的痛楚就这样慢慢消失了。
他之前以为压缩饼干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直到顾拾久又给了他熏肉干--这几乎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吃到鲜肉。
他心想:“原来新鲜的食物是这个味道。”
脑子被一种很陌生的情绪填满--一种能吃饱饭的满足感。
陆邻抬起头,由衷地说:“活着真好啊。”
顾拾久想到做不完的工作打不完的怪,阴沉地反问:“好在哪里?”
陆邻说:“活着能吃上这么好吃的东西。”
顾拾久心里微微一动。
果然野狗的思维就是难以理解....生存的意义不应该很沉重的命题么?为什么被他说得那么随意。
没有饿得那么难受了,陆邻心底对顾拾久也不再抵触。他往顾拾久的方向凑了凑,问:“顾队长,给我透个底呗?我是要被关进治安局还是矫正中心?”
顾拾久愣了愣:“我没有想抓捕你。”
陆邻也愣住了:“那您找我是为什么?”
顾拾久回忆了一下:“哦。你为巡卫提供情报的事情,被泄露给了窃贼。你能应付他们的追杀么?不能的话,我可以提供帮助。”
“没事,窃贼们抓不住我的,”陆邻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连忙说,“多谢多谢多谢,我没想到您是因为这个找我。”
陆邻彻底放松下来,忍不住笑了,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快快乐乐地继续啃黑面包。
“还有一件事,”顾拾久轻声问,“你有没有兴趣为我效忠?”
“欸,”陆邻指了指自己,“我吗?”
顾拾久点了点头。
陆邻想都没想,怕顾拾久反悔,立刻说:“好啊!”
目前为止他就见了顾拾久三次,有两次都得到了食物,陆邻很自然地认为,抱上巡卫队长的大腿绝对不是坏事,
不过陆邻又有些茫然:“那我要怎么样才算忠诚?”
顾拾久再一次想到了干不完的活儿打不完的怪。
“帮我守住防线,保护172安全区...大概是这样吧?”顾拾久顿了顿,又说,“这是很危险的工作,我不是会纵容部下的人,你可以拒绝。”
夜色越来越深,寒风瑟瑟,枯叶在头顶唱着舒缓的歌。
陆邻还是不太明白顾拾久的话,“效忠”和“守护”对于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窃贼而言,实在是太过遥远的命题。
但他许下了承诺:“我愿意为您效忠,任您差遣。”
顾拾久摘掉黑色的战术手套--陆邻注意到他虎口到食指有个很深的疤痕--他朝陆邻伸出了手,两人握了握手,算达成了某种合作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