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在暮洲街收容所,每天都过得乱七八糟,工作人员...那些大人们,我感觉他们不太正常,有时候打骂我,有时候又对我很友善,我搞不明白。”
顾拾久欲言又止。
在治安局工作的朋友告诉过他,收容所的工作人员会对孩子们进行洗脑和精神控制。暴力和忽冷忽热的对待,是操纵手段之一。
只是陆邻那个时候太小,对于恶意很迟钝。
陆邻继续说:“圣诞节的时候,会有志愿者来,他们教我认字,陪我玩游戏,我还以为遇到了值得信任的人。我偷偷问他们:‘能不能帮帮我,有些大人总打我’。但是那个人没有回答,眼神很古怪。”
顾拾久问:“志愿者没有帮你么?”
陆邻说:“我向那个人求助的当天晚上,我就被关进了地下室。那里很可怕,几个穿白色实验服的人在我身上刻上了单词和编号...看守和我说再过几天就会轮到我上实验台。”
他们走过地道,开始爬陡峭的楼梯。
陆邻在黑暗中沉默了很长时间,他觉得说实话的话顾拾久也许又会生气,但是就算顾拾久生气他也想说实话。
“我很幸运,我没有被送上实验台。因为我被关在地下的第二天,失落战争就爆发了。怪物们把收容所碾压成废墟,我被关在地下室,躲过了袭击,顺利逃走。”
他一脸阴郁地抱怨着。
“怪物们入侵防线对我而言是好事。所谓的好人没有救我,是那些怪物救我的。安全区糟透了,根本不值得守护,这个罪恶的地方被怪物占领最好。”
陆邻知道,巡卫们认为最高荣耀就是为守护安全区牺牲,防线外游荡的怪物是他们终身的仇人。
他这样大逆不道的发言很可能会触怒顾拾久。
他偷偷打量顾拾久的神情,打算等顾拾久动手的时候立刻躲开。
但是顾拾久没有反驳他,只是说:“所以你听到任云凛的事情,才表现得那么不高兴么?”
“我不知道,那天是收容所的人听到了我和志愿者的对话,还是志愿者向收容所告密。反正也不重要。”
陆邻闷闷不乐地说。
“做一个善良的人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那个志愿者才不会帮我。至于那个任云凛,他要么放弃,要么过得很惨,总之我很难看好他。”
此时他们已经走过了漫长的楼梯,出口堆满了杂物,顾拾久把杂物推开,走到地面。傍晚时分,雪还是没停。
他们现在在纪念广场的南边,抬头还可以看到巡卫的大楼。顾拾久看到广场附近有个纪念商店
顾拾久很同情陆邻的遭遇,也有一点抱歉在禁闭室的时候对陆邻很粗暴。
但是他又没有办法坦率地说“如果当时我在收容所我一定会帮你”之类的话。
他只能问:“你有什么想吃的么?”
他觉得自己这样问很蠢,陆邻又不是小孩,会这么容易就被哄开心么?
可是陆邻一听到这话马上就精神抖擞:“水果罐头水果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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购买水果罐头的时候顾拾久又接到了工作电话。
副手叶咨说:“巡卫的实验室好像出了点故障,您能不能去看看?”
顾拾久转头看了一眼。
陆邻正在特供商店的走廊下堆小雪人。
顾拾久问:“你自己可以去幸存者公会调查么?”
陆邻说:“当然没问题。”
顾拾久结束了和叶咨的通话,教陆邻佩戴伪装成耳夹的通讯器和微型摄像头。
顾拾久说:“别惹事。”
陆邻说:“我不会的。”
顾拾久还是不放心,他摸了摸后颈,单手解开佩戴着的一个小银链,并把它递给陆邻。银色链子上系着两个薄薄的,包着胶圈的铁片,铁片上刻着模糊的数字。
陆邻说:“项链诶!一般是送给情人的哦?”
陆邻表情很无辜,顾拾久实在分不清他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犯贱。
“这是定位器,”顾拾久只能面无表情地警告他,“如果你逃跑的话,我会把你大卸八块送进实验室做怪物的饲料。”
非常有压迫感的威胁。
陆邻非常乖巧地点了点头,朝顾拾久伸出手,银链落入掌心。
这是士兵常用的身份识别牌,用特殊金属制作,原本的作用是识别阵亡者的基本信息,被改装过后,增加了定位的功能。顾拾久应该是贴身带了很久,上面还带着他的余温。
陆邻向他保证:“放心好啦,我从失落战争一直混到现在,也不是什么很弱的人,我会对您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