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云凛找来了废弃的木椅和其他一些可燃物,让陆邻坐在小小的火堆边取暖,又蹲在周新雨身边,喂周新雨喝了些水。
陆邻说:“你很会照顾人。”
任云凛笑了笑,露出了一点虎牙:“安全区物资有限,条件艰难,本来就要互相帮助,才能活下来啊。”
他说得对,但是不切实际。
但任云凛太真诚了,陆邻说不出风凉话,只能沉默以对。
任云凛又试图招揽他:“我们很缺人手,你要不要来?”
陆邻婉拒了:“我只想离这些事情越远越好。”
而且他已经决定给顾拾久卖命了。
任云林没有强求。他们闲聊了几句,火堆噼里啪啦地燃烧着,驱散了雪夜的寒冷。
他们互相分享食物时,陆邻突然想起来,他之前在黑市上遇到过几个和他经历相似的人,他们大都趁着失落战争时期从收容所中逃走,在战后的世界艰难求生。
今年冬天格外残酷,他们都急需过冬的物资。
陆邻把这些人的联系方式告诉了任云凛,说道:“如果你能支付合适的报酬,也许他们会愿意帮你。”
任云凛很认真地记下了。
陆邻突然问:“这么做值得么?”
任云凛有点茫然地反问:“欸?”
陆邻说:“就算你把所有的财物和精力都花在幸存者公会上,也于事无补。那些事已经发生了,伤害注定要伴随终身,你改变不了什么。”
陆邻已经逃出收容所八九年了,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弱小的孩子,但是每次听到收容所相关的事,脑海里还是有无数碎片闪回。
殴打和辱骂--哀嚎和求饶--戛然而止的惨叫--满墙的血迹--
陆邻觉得自己不是脆弱的人,只是有些伤忘不掉的。
“我不知道,也许你说得对,”任云凛说,“但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如果我不做的话,我就会一直一直想着发生在实验室的事。”
陆邻提醒他:“你会被黑市的人当成异类。异类会被围攻。”
“我有朋友,”任云凛看了看昏睡中的周新雨,说,“他不喝酒的时候会帮我,所以我不觉得自己是异类。”
任云凛和周新雨初次见面是在酒馆。
彼时任云凛在派发幸存者公会的传单,醉醺醺的周新雨是唯一肯搭理他的人。
他边喝酒边听任云凛宣传公会计划,这个计划太像白日做梦,很快就有人嘲笑他,周新雨把酒一饮而尽,拿起酒杯猛砸嘲笑任云凛的恶霸。
两人就这样相识了。
周新雨很神秘,平时不知道在做什么勾当,他定期出现在酒馆,喝最昂贵的酒水,把自己灌醉。偶尔清醒的时候,就陪任云凛清点物资清理礼堂。
任云凛在安全区是个怪胎,但周新雨也是,他们很自然地抱团取暖,成为了朋友。
任云凛说起周新雨的时候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容,他对这个奇怪的男人印象很好。
陆邻默默地听着任云凛的描述,反倒觉得不太妙。
陆邻问:“你知道于梦达的事么?”
任云凛的笑容消失了:“我...事情发生了之后才知道。”
陆邻说:“周新雨没有告诉你么?”
任云凛摇了摇头:“我是从其他商人口中得知的。他不知道我知道这件事。”
陆邻觉得这两人的关系很拧巴,问:“你们不是朋友么?有话直说就好了啊。”
任云凛叹了口气:“其实我无所谓被打,我在实验室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于梦达是武器贩子的掮客,没必要和武器贩子结仇。但是周新雨是在替我出头,这么说会显得我很不领情。”
他们不知不觉聊了很久,雪已经停了,火堆也快燃尽,权杖3蛄蛹了几下,大概是酒醒了。
他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把细碎的长发挽在耳后,他看到有人坐在周新雨身边,心里非常不快,很刻意地坐在周新雨和陆邻中间,隔开两人。
他直接无视了陆邻,询问周新雨:“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拾久立刻通过通讯器警告:“不要告诉周新雨你是我的线人。”
陆邻飞快地扯谎:“我小时候也在收容所呆过,听说有人想成立幸存者公会,觉得很好奇,所以想来看看。”
任云凛也说:“是我邀请陆邻留下来烤火的,我想劝他加入我们公会。”
周新雨用一种非常冒犯的目光,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陆邻。
“哦,”他很自然地把陆邻当成了公会的底层员工,颐指气使地说,“喂,新人,没看到火快熄灭了么?你快点把那边的木板拿过来,别傻愣着。”
陆邻:“哈?”
这人说话真讨厌,一副“为我服务是你的荣幸”的口吻。
“抱歉抱歉,”周新雨很紧张地说,“他酒还没有醒。”
他很怕周新雨又和别人起冲突,他已经见过周新雨好几次酒后闹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