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邻更茫然了:“为什么?周新雨职位那么高,犯得着和武器贩子打交道么?”
顾拾久说:“好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
弹药落下,地面再次震动,通道也跟着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塌。陆邻在脑海里飞快勾勒着逃跑的路线,低声说:“我得快点逃走。”
“跑什么?”顾拾久说,“五分钟内,把周新雨引诱到纪念广场中心,我会在那里解决他。”
顾拾久把指挥工作暂时移交给叶咨,他走到会议室外的长廊边,这里正好可以俯瞰纪念广场。
他向守卫借了一把轻型狙击枪,架枪瞄准。
陆邻咬牙说:“他有枪,你知道人被子弹击中会没命的吗?”
顾拾久:“我知道。”
陆邻说:“所以我才要逃--”
顾拾久打断他:“你不是说会对我有用么?”
陆邻哑然。
顾拾久淡淡地说:“你总要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地面剧烈的震动,街道上硝烟弥漫,轰炸声此起彼伏。弹片留下了很深的伤口,血慢慢地流进泥土里,疼到几乎麻木了,但是没有办法处理。
陆邻慢慢地想着顾拾久和他相处的每个细节,自嘲般地笑了笑。
--他从不缺人手为他尽忠...为什么他会看上你呢?为什么他要给你活下去的机会,给你食物,收留你呢?
陆邻从藏身处走了出来,他看到周新雨挥舞着手枪,来回地走动,寻找陆邻的踪迹。
陆邻非常嚣张地朝周新雨挥了挥手,姿态浮夸得像是初次登上舞台的演员。
--因为他要豢养恶犬去撕咬恶犬,这样无论哪条恶犬被咬死都不可惜。他需要的是一无所有到只能赌命的人,这种人会对送命的任务也尽心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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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新雨发现陆邻后,再次举枪射击。陆邻立刻沿着街道往前跑,弹片飞溅。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手持枪械的对手,他处于一种恐惧到极致,脑子彻底麻木的状态。
他只能赌,赌周新雨的自负。
周新雨一定觉得暗中除掉他像碾碎蚂蚁那样很简单。毕竟周新雨是受过训的巡卫,而他是个刚刚开罪完所有同行的底层窃贼,他们之间无论是实力还是地位差距都太明显。
但是这里白雾弥漫,地面泥泞,事发突然,周新雨不会随身携带大量的子弹,而且周新雨喝了很多,宿醉后的枪手准头会很差。
陆邻数着枪声--第十五次枪响后--周新雨放下了枪。
陆邻假装绊倒,摔在了地面上,像是吓得脚软的小孩,没法爬起来,只能挪动着后退,他惊恐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周新雨傲慢地看着他:“你废话太多了。”然后用力踹倒他,反手用枪托打他的太阳穴。
陆邻露出了一个很奇怪的笑容。
周新雨没有射击。
他可以赌一把。
他没有躲开,疯狗般朝周新雨冲上去,枪托只打在他的肩膀上,极度的恐惧下陆邻甚至没有感到疼痛。
周新雨太轻敌了,哪怕这个时候他还留有一颗子弹陆邻都会被击毙,但是他已经把子弹打空,没法对陆邻开枪。
他和陆邻扭打在一起,陆邻当然打不过他,陆邻只能拖着他滚出了街道。周新雨用力踢打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孩,没有注意到他们在纪念广场的边缘。
周新雨毫无掩护,暴露在顾拾久地瞄准镜中。
第一枪擦过了陆邻的身侧,打中了周新雨的手臂。
第二枪打穿了周新雨的小腿。
血慢慢地在地面蔓延,弄脏了灰白色积雪……周新雨躺倒在地,发出了极度凄厉的惨叫。
陆邻摸了摸侧脸,擦掉血迹。
他有点茫然地想,刚刚那枪,只要稍微偏移点点,就会穿过他的眼睛,射穿他的头骨--他感觉死神的镰刀从耳边划过,差一点点就会被杀掉。
他抬头看向广场北方,灯火通明的巡卫办公楼如燃烧的巨剑那样,耸立其上。
而顾拾久大概就在办公楼上,远远地看着这里。
陆邻深呼吸几次,才勉强找回了说话的能力。
他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顾拾久--顾拾久--你这个混蛋!!”
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为顾拾久做事有多危险。
陆邻顿了顿,又问:“我--我---等等--那个什么,我是不是完成任务了?”
顾拾久说:“是的。你做得不错。”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波澜不惊,好像这次狙击只是他指挥工作的小插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