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昏暗的审问室安静了一瞬,周新雨原本玩世不恭的表情僵住了。
顾拾久又问:“武器贩子给你开出了什么价码?让你愿意和他做交易?”
不管怎么说,周新雨是巡卫的最高负责人,他手中的权限相当高,不管武器贩子给他许诺什么好处,他应该都是看不上的。
周新雨耸了耸肩膀,有些无奈地说:“武器贩子中有位代号叫‘权杖3’的,擅长走私,他有自己的渠道。他保证,他有办法把任云凛送去3号安全区。那里是学者聚集的地方,非常安全,平和得就像是战争从未爆发。”
顾拾久说:“你相信他么?”
“他请了‘信鸽’的首领作为担保,”周新雨说,“理论上而言,我可以再172安全区为所欲为,但是我的权力仅限于172安全区,我希望云凛别待在这个糟糕的地方,那我就只能和别的势力做交易。”
顾拾久:“任云凛对你而言那么重要么?”
周新雨问:“难道你没有遇到过那种很好的人?就是那种你愿意献出所有来保护他,想到他存在于世界就会觉得很快乐的人。”
顾拾久没有回答。
脑海中浮现起某个身影。
周新雨身体前倾,用八卦的语气说:“诶,是了,那个长得很文弱的小白脸,那个来幸存者公会的窃贼,是你的线人?你的部下?还是你的学生?”
顾拾久说:“他叫陆邻。”
“怪不得呢,”周新雨哼了一声,误认为是陆邻是顾拾久的学生,说,“抛开别的不谈,战斗直觉还不错……你教导得很好。”
顾拾久实在不好说自己才认识陆邻不到一个月,他其实也没能教陆邻什么。
他只是淡淡微笑,坦然接受了赞美。
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是看守提醒他们,探视时间快到了。
周新雨认真想了想,收起了轻浮的语调,打破了沉默,问:“探视结束之后,你会去见云凛么?”
顾拾久说:“是啊,你有什么想告诉他的么?”
周新雨轻声说:“我很抱歉我失败了,请告诉他我只是个失败的士兵,一个和武器贩子勾结的腐败巡卫...请不要告诉他我是为了他才和武器贩子交易的。这样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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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者工会距离巡卫办公楼很近。顾拾久步行穿过纪念广场,很快久来到公会。
任云凛和陆邻都在公会里等他。
“...他是为了你才考虑和武器贩子做交易的。但是他希望我不要告诉你这一点。”
顾拾久毫无替周新雨保密的想法,他和周新雨又不熟,但是他还挺欣赏任云凛的,所以他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了任云凛。
任云凛没并有很意外,他多少猜到了一些,顾拾久的话只是证实了他的猜测。
任云凛问:“周新雨以后会怎么样?”
顾拾久冷漠地说:“审判,监禁,释放,然后又被送回战场。”
巡卫是终身制,不允许退出。成为巡卫意味着充足的补给和食物,也意味着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任云凛心底涌现起一丝希望:“他还会回172安全区么?”
顾拾久摇了摇头:“我猜他会被送到北边的防线,那边形势严峻,战场存活率很低,需要大量巡卫填线。”
任云凛沉默了很久。
他茫然地问:“是我做错了么?”
如果不是他非要建立幸存者公会,那么于梦达就不会来找麻烦,周新雨也不会因此结识武器贩子...
陆邻说:“当然不是。”
他不想任云凛陷入自我否定中,但是他委实不会说安慰任的话,只好求助地看着顾拾久。
顾拾久说:“和你没关系。巡卫早晚都要在战场上牺牲的,或早或晚...周新雨也不例外。送上北方的前线,总比在172安全区无所事事不务正业更好。”
任云凛听了之后,看起来更沮丧了。
陆邻悄悄拉了拉顾拾久的衣袖。
他勉强说了写安慰的话,但越说越觉得话语很无力。他借口天色渐晚,二人起身告辞。
任云凛把两人送到门口,又说:“陆邻,我记得你在收容的编号是204208060。”
陆邻点了点头。
任云凛把一个文件交给他:“我能认出你,是因为我之前在黑市购买旧档案,里面有记录你的事情。也许你会感兴趣?这份档案先送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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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邻回家后,拆开了那份文件。
一条很多年前的报案的记录。
在圣诞节前夜,名为叶恕的年轻志愿者向当时管理172安全区的游隼武装举报暮洲街收容所,他认为收容所存在暴力行为,编号为204208060的男孩是暴行的受害者。
当晚就有武装人员前往收容所调查--但是第二天,怪物突然进攻。
防线一溃千里,失落战争爆发,172安全区就沦陷了。
这起小小的案件也不了了之。
那个人想帮他,只是没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