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最多不超过十四五岁,留寸头,眉目俊朗,灰色瞳孔,眉角有很深的疤痕,长得和顾拾久很像,给陆林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嘴上叼着烤串,注意到镜头,咧嘴傻乎乎地笑,还欢快地比了个耶,好像这不是通报批评,而是在和朋友打招呼。
阳光灿烂,意气风发--陆邻的短暂人生中,从未接触过这样的少年。
陆邻轻轻吹了一声口哨:“蛮帅的嘛。”
任云凛勉强回过神,哆嗦着蹲下来整理文件。
他也看到了照片,惋惜地说:“训练兵么?他大概应该已经阵亡了。”
陆林僵住了。
其实不应该觉得奇怪的,临山城市战中,大量士兵还未完成训练,就被仓促地被投入战场,训练兵的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一。
陆邻只是觉得很可惜--照片上的快乐少年,在不到一年后,就会被派往战争,成为战火燃烧的耗材,成为漫长的阵亡名单上一个不起眼的名字。
这张照片也许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唯一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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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云凛看陆邻对这张照片格外痴迷,便把这张照片送给了他。
陆邻回到家,顾拾久还没回来,他无事可做,回到书房,对着那张少年的照片发呆。
不知道这少年后来有怎样的遭遇呢?他在战争中有着英勇表现吗?还是在恐惧中退缩呢?
夜色越来越深,迁徙季的工作想必很繁琐麻烦,直到宵禁快开始,顾拾久才回来。
顾拾久敲了敲陆林的房门:“陆林?我想和你聊聊。”
陆林探出头来:“现在?”
顾拾久满身都是血浆和尘土,他摇了摇头,说:“十分钟后,我现在去洗澡。”
陆林把照片收好,十分钟后准时出现在客厅,顾拾久刚洗完澡,上身赤裸,一只手用毛巾擦干头发,另外一只手则用打开冰箱,埋头找饮料。
陆林假装不在意地用余光欣赏着顾拾久的腹肌,然后他发现,男人的侧脸微妙地和几分钟前看过的照片重合。
灰眸,眉骨有浅浅的疤痕,俊朗的眉目。
照片里的少年--除了气质截然不同以外,眉眼和顾拾久很像很像。
陆邻呆呆地注视着着顾拾久
顾拾久:“看我干什么。”
陆邻:“啊?”
顾拾久:“我说--为什么盯着我?”
陆邻:“没,没事。”
陆邻的目光过于炙热,顾拾久不得不匆匆套上衣物,坐在陆邻对面。
陆邻开始汇报:“武器贩子中,有位代号为权杖3的,他和信鸽有合作。我明天会和信鸽的员工见面,从他们口中套情报。”
顾拾久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从桌子上翻出一张请柬,说道:“明天晚上有个订婚晚会。”
陆邻试探性的问:“您的--?”
“当然不是,”顾拾久否认,“女方是3号安全区的技术人员,擅长武器的研发与维修,男方是172安全区的高级治安官。他们认识很久,最近准备结婚。”
陆邻好奇地问:“治安官会认识3号安全区的人么?”
3号安全区和172号安全区相隔近千公里,中间还有重重关卡,包括但不限于吃人的怪物,抢劫的佣兵,恶劣的气候和诡异的地形。
大部分居民都不会离开自己所属的安全区,更不要说和其他安全区的人相爱了。
顾拾久解释:“是以前的事了,失落战争还没有爆发,172安全区还很和平,游隼设置了特别训练营,它额外允许特别优秀的未成年人也加入训练。他们是在那里认识的。”
陆邻想起了通报批评上的文字:“第六特别培训营地?”
顾拾久说:“嗯。”
照片里的灰眸少年同样在战争爆发前于第六培训营地受训。时间和地点都和旧资料的通报批评一致。
照片里快乐的叛逆少年很可能就是十四岁的顾拾久。
陆邻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猜测。
为什么顾拾久性格变化那么大?难道他有两个人格?难道他有个谁也不知道的双胞胎?难道他其实内心超开朗的但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一直在装高冷?
顾拾久侧过脸,看着窗外,窗外是一轮弯弓形状的血月,往下望是遍地的断壁残垣。
他陷入回忆之中,没有注意到陆邻凝重的神色。
“我和他们也是在营地里认识的,”顾拾久低声说,“但是我们不是朋友,我也不想去他们的订婚晚会。”
他把请柬折成粉红色的纸飞机,让它飘飘摇摇地飞进了垃圾桶。
他说:“所以我们需要统一口径。我是因为忙于斩杀怪物,才不能去订婚的,你明白么?”
陆邻说:“啊,明,明白。”
顾拾久问:“你怎么魂不守舍?”
陆邻下意识说了心里话:“我在想你笑起来的样子。”
少年时期的顾拾久笑得阳光灿烂,而现在的顾拾久永远冷峻严肃。陆邻从未见他笑过,他笑起来是不是如冬雪消融般俊美呢?
陆邻想看。
顾拾久用一种“你是不是活腻了”的恐怖眼神看着他。
陆邻马上收起了自己的花痴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