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九层是一段废弃的地下轨道,这里很安静,时间仿佛停滞了。月兽庞大的身躯被卡在铁轨里,看不到它的全貌,只能看到它半眯的眼睛中,不停地流淌着血泪。
空气中毒素弥漫,陆邻跌跌撞撞地追随着少年的幻影,走到站台边。
这里很多很多的涂鸦,在这里驻扎过的士兵会在石砖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十九没有自己的名字,他把自己的编号刻在了墙壁上,下意识写到:“我很害怕,我想活着回来。”
但是他又觉得这样写太过软弱,他不想被前辈嘲笑。于是用力划掉这行字,在自己的编号旁边画了和平鸽。
陆邻蹲在墙壁边,默默地抚摸十九刻过的痕迹。
这里距离月兽太近了,陆邻觉得头痛欲裂,好像有看不见的怪物拿着锤子砸他的头,陆邻再也无法继续走下去。
陆邻索性抱着膝盖坐在和平鸽边,等着顾拾久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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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旷的铁轨传来重重的回音,陆邻仔细分辨,才听出是脚步声。
“他让你躲在最后一层么?很聪明的做法。很少人会追到这里的。”
陆邻问:“你是谁?”
那个人穿着黄色防护服,声音沙哑,他自我介绍道:“我是权杖3。你们要找的武器商人。”
要不是中毒了脑子昏昏沉沉,陆邻真想冲过去猛抽这个人。
陆邻咬牙切齿地问:“我都没有见过你,只是没有完成你的一次盗窃委托而已。至于追着我杀么?”
权杖3说:“当然不是因为这个,买通‘信鸽’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没有那么值钱。我想杀你,是因为顾拾久。”
陆邻彻底茫然了:“啊?”
为什么巡卫的队长会和黑市的武器商人有交集?
权杖3说:“我曾经在游隼服役,我是十九在营地的前辈,是我的朋友在北方的战场上救下了他的命。”
事关顾拾久,陆邻打起精神,认真听。
“那个时候他的还没有一把竖立来的步枪高。一半的人都怀疑他活不到四岁生日。游隼带着他行军,送他回游隼的收容所,我们教导他,抚养他长大。但是他最后背叛了游隼。”
权杖3的语气越发愤恨。
“失落战争后,游隼伤亡惨重。巡卫乘机占领了172安全区。十九发誓效忠游隼,却在此时转投了巡卫。”
陆邻说:“游隼的记录显示他阵亡了。”
“谁知道呢?巡卫队长曾在敌对势力服役,多难听的故事,”权杖3恨恨地说,“所以巡卫才伪造了阵亡记录吧?抹掉了他见不得光的过去,小十九摇身一变,成为了巡卫的好队长。”
权杖3谈论顾拾久的口吻充满极尽怨毒。
陆邻倒不以为然。
他恍恍惚惚地想,顾拾久是叛徒,他也是叛徒,那么他和顾拾久总算有一些共同点了。
权杖3慢慢走近,手中提着匕首,他说“我会把你拆成八块,分八次寄给顾拾久,我要折磨他,让他永远活在痛苦中。”
陆邻顿时感觉一阵幻痛,低声抗议道:“你这样只是在折磨我吧……”
先不提他对顾拾久的感情。
在顾拾久心里,他又算得了什么呢?
无耻的窃贼?用完就丢的线人?就算权杖3把自己切成八百块,顾拾久都不会动动眉毛吧?
权杖3说:“他收养了你,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陆邻问:“意味着我这辈子都要给他卖命么?”
权杖3穿着着防护服隔绝毒素,而陆邻没有。
陆邻觉得脑子异常的疼,耳鸣声越发尖锐。他再也听不清楚权杖3在说什么。
陆邻只看到他嘴唇在动--
他摇晃了一下,某人在远处扣动扳机--巡卫们终于赶到了。
子弹穿过了权杖3的防护服,他倒在地面上,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巡卫警惕地靠近他,并把他绑走。又有人到陆邻身边,为他注射毒素的解药。
他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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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杖3落网。
即便被关进巡卫的地下禁闭室,他依旧像坏掉的复读机那样,大声叫嚷着顾拾久是叛徒叛徒叛徒叛徒,让顾拾久和自己当面对峙。
面对指控,逃避会降低自己的威信,顾拾久决定亲自审问他。
审问室幽暗寒冷,顾拾久坐在权杖3对面,审视着对方。
这个人半张脸剑眉星目,半张脸是交错的伤疤,恶狠狠地看着他。
剑拨弩张的氛围持续半分钟后,顾拾久打破了沉默。
他问道:“你是谁?我们见过么?”
权杖3气得语塞:“你--!”
顾拾久身后的两个审问官很努力才憋住笑。
他们互相交换眼神,在心底暗暗佩服顾拾久,心想顾队不愧是顾队,随口一问就戏耍了犯罪嫌疑人。
其实顾拾久是真的没有认出对方。
顾拾久连同事或者部下的名字都懒得去记,对于讨厌他的人顾拾久直接完全无视。因为他是叛徒而恨他的游隼残部实在太多了,顾拾久也记不过来。
权杖3出离愤怒,又开始大声嚷嚷着让顾拾久快滚。
身后的审问官低声说:“顾队,交给我们吧。请您放心,不会出现任何对您不利的情况。”
顾拾久点了点头,起身离开,沿着走廊去会议室加班。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细雨。已经是二月末,冬日将尽,春意还未造访,空气中依旧透着寒意。
顾拾久加入巡卫已经快七年了,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对“叛徒”的指控免疫。可现在又觉得权杖3的怪叫回荡在耳边。
他突然很想陆邻,想和他呆在一起。
同样是叛徒,陆邻就非常的理直气壮,绝不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