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不是他先动手的,至少他有注意到躲开摄像头再下手。
顾拾久这样说服自己。
大雨滂沱,陆邻安静地喝着热牛奶,顾拾久的通讯器和手机挤满了工作信息。顾拾久扫了一眼,大多数都是催他回去开会的不重要消息。
顾拾久掐掉耳边通讯器的信号,连着手机一起丢进公文包里。
他得先解决陆邻的事。
顾拾久问道:“今天防线附近的三个安全区都出现了大量治安事件。和你有关系么?”
“不是我干的,到目前为止我还是无辜的受害者,”陆邻申明,“是选拔考试的问题。”
陆邻告诉了顾拾久选拔考试和“捉迷藏时间”的事。
这种事顾拾久是第一次听说。不过经历过失落战争后,这种烈度的纠纷对顾拾久而言相当于小孩子过家家。况且这是治安局要头疼的事情,和顾拾久也没有关系。
顾拾久没有很在意,只是考虑到他目前是陆邻的监护人,他似乎得说些什么表态。
顾拾久随口说了一些场面话:“如果玩得很脏的话,你可以不参加考试,弃考也不是什么大事。”
陆邻问:“为什么我不可以?”
顾拾久抿了一口咖啡,认真想了想:“唔--你有可能会玩脱。你考虑过这一点吗?”
陆邻说:“那也不会比以前更糟了。”
顾拾久愣了愣。
陆邻很少提以前的事,因为都不是什么好事。
陆邻咬着吸管,含含糊糊地说,“我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我还在收容所--洗漱时乳牙掉了。我超害怕,以为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一直在哭。收容所的老师看到了我对着镜子哭,他觉得我的哭声很吵,所以按着我的后脑勺,提起我的头发,把我往镜子上撞。”
陆邻又想起被玻璃割伤的尖锐疼痛。
他顿了顿,讽刺地说:“不过这样也很有用,那之后我就再也不会害怕了。”
“收容所已经成为了废墟。那些人也不会再伤害你了,”顾拾久指出,“你的经历和选拔考试并无关系。”
“我就是这样长大的,我很早就习惯那些很脏的事。无论是暴力阴谋还是背叛,都无所谓,”
陆邻很认真的说,“真正糟糕透顶的是,如果我不参加选拔考试,我一辈子都是‘收容所的幸存者’、172安全区的窃贼、你的地下情人--我不能一辈子都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顾拾久严肃指出:“‘地下情人’只是别人的误会,我目前还没有作风问题啊。”
陆邻没头没脑地说:“我不想这只是误会。”
他和顾拾久地位不对等。这是事实。顾拾久是很好的上位者,顾拾久会怜悯他,照顾他,施舍他。但陆邻想要的不止于此,他要爬到和顾拾久一样的位置,他要顾拾久也喜欢他。
“如果您不愿意的话我可以退出,但是这个考试对我很重要,”陆邻低声恳求,“我请求您,请让我参加吧。”
顾拾久想了想,确认道:“你就这么想参加么?”
陆邻说:“对。”
顾拾久又问:“不要伤害无关的人,不要闹出人命,可以做到么?”
陆邻说:“可以。”
顾拾久淡淡地说:“那祝你玩得尽兴。”
顾拾久没有特别担心陆邻。陆邻的作战能力和战斗直觉都非常非常不错,和同龄人周旋不成问题。
顾拾久也有自己的考虑。如果陆林能够进入巡卫,他的作战能力就会被更多人看到并认可,顾拾久就可以把他安排到3号安全区。
3号安全区物资充足,繁荣又和平,是极少数未被战火染指的地区。等陆邻调入3号安全区的时候,即使顾拾久阵亡,陆邻也能很幸福的活下去。
抱着这样的想法,顾拾久没有阻止陆邻,他只是收回了身份识别牌。
身份识别牌经常被士兵们称为“狗牌”,有定位功能,用来监视士兵的行踪。收回狗牌意味着顾拾久松开了束缚疯狗的项圈,放给陆邻更多的自主权。
陆邻很亢奋。
他在顾拾久手下拘束了快半年,难得能开杀戒。
“捉迷藏时间”刚开始的时候,他连着好几个晚上都不回家,背包里藏着沾满血的半截玻璃瓶,出没在废墟和黑市中,几乎是狂躁地到处干架。
搜集到大量实验材料后,陆邻才意犹未尽地停手,回家准备实验考试。
选拔考试下午的考题是组装易拉罐酒精炉,多层净水系统和储水装置,以及指南针。晚上的考题是组装多功能折刀和营地陷阱。
陆邻着了魔般反复练习这几项实验,他住在书房里,空间狭小。为了方便他备考,顾拾久干脆把家让出来,自己搬去了防线附近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