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锦向顾拾久出示了监控录像。
长长的河堤上,几个扛着钢管的黄毛朝陆邻冲来。陆邻抬头看了一眼电线杆上的隐藏摄像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转身逃走。
他边跑边喊着:“救命啊!”之类的话,身后的黄毛则狞笑着穷追不舍。几分钟后,陆邻跑到河边废弃水电站附近。
水电站年久失修,杂草丛生,管道和机器都锈迹斑斑,陆邻被碎石绊倒,柔弱地摔倒在地面上,嘴里喊着:“别过来!”
几个黄毛哈哈大笑,挥舞着钢管,缓缓地靠近陆邻--
地面突然震动。
火光闪过,泥土和杂草被抛向了半空,爆炸声后是撕心裂肺的惨叫,灰黑色的烟雾在废墟中幽幽蔓延。
废弃水电站和地下档案中心一样,都是游隼和怪物激烈交战过的地方,废墟里残留大量的地雷和未爆弹。
黄毛缓缓低头,看到自己踩在了未引爆的地雷上,他又看到自己的同伴倒在地面上,暗红色的液体慢慢地从同伴的身体蔓延开来,他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监控就此结束。
“陆邻联系了治安局,”司锦说,“我们派出了扫雷小组,把他们都救出来了。简单问话后,这几个嫌疑人都被关进了临时羁押室。”
顾拾久问:“那陆邻呢?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
“他受到了惊吓,状态很不对,”司锦同情地说,“快入夏了,又是暴雨天,安全区最近总是出事,但是又查不出原因,邪门得很--你弟弟年纪还小吧?看着又很老实乖顺,刚刚还被人欺负了。所以我想还是联系您接他回家比较好。”
顾拾久勾起嘴角。
他很少笑,但这次实在忍不住。
他回想起初次见面,陆邻穿着女仆裙猛抽巡卫的场景--他委实没想过有人会用“老实”、“乖顺”这两个词形容陆邻。
司锦有点茫然地看着他:“我说了什么好笑的话么?”
“没有没有,”顾拾久咳嗽了一下,含笑道,“是这样,我弟弟不成器,总是胆小怕事的,我被他气笑了。让您费心了,实在不好意思。”
顾拾久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很温柔。
司锦还以为巡卫都是些冷酷嗜血的杀怪狂魔呢,没想到顾拾久其实是个很关心家人的好人。他顿时对于巡卫有很大改观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顾拾久确认了治安官没有任何要追责陆邻想想法,又回到了大厅。
陆邻已经擦掉了脸上的污迹,调整好表情,用一种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是那种想要顾拾久夸他“好狗!”的眼神。
这种表情骗骗新人治安官可以,但是骗不了顾拾久。
大雨倾盆而下,街道浸满积水,阿布霍斯像黑色蛞蝓那样在积水中蠕动。出行不便,他们都被困在这座楼里,前厅太多人,顾拾久带陆林去后院,他想单独问话。
治安局的后院整整齐齐地排着一列自动贩卖机。入春后运入172号安全区的货物变多了,自动贩卖机被塞得满满当当。
顾拾久买了一瓶黑咖啡,边付款边问道:“你曾经在‘信鸽’呆过,对安全区的废墟很熟悉,你早就知道水电站有残留的未爆弹,所以故意引诱那几个黄毛去踩雷的,对么?”
陆邻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蹲在自动贩卖机边,挑自己喜欢的饮料。
暴雨天白天也像黑夜那样阴沉沉的,天色黯淡,自动贩卖机的光照亮了陆邻半边侧脸。他眸子里闪烁着暗蓝色的冷光。
“你知道擅自跑去雷区有多危险么?”顾拾久抬脚踹他□□,“说话。”
陆邻说:“我想喝淡啤酒。”
顾拾久抬脚再踹。
陆邻扭扭腰:我躲!
他哼哼唧唧地说:“好吧好吧,那就不要啤酒,我喝草莓味的牛奶可以了么?我从来没喝过呢。”
顾拾久皱眉:“哈?”
现在是讨论饮料口感的时候么?
他冷冷地看了陆邻一眼。
陆邻蹲在地面,手放在膝盖上,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老天慈悲,赏给陆林白净斯文的好皮囊,怎么看怎么可怜又无辜,半点都不像疯狂的赌徒。
顾拾久原本想说的话一下就被堵在了喉咙里。
僵持片刻后,顾拾久叹了口气,给陆邻买了牛奶。
算了算了,他不想说又何必逼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