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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破碎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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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小巷是学校的僻静角落,少有人往来,远离主教学楼的喧闹,安静隐秘,极少有学生特意前往。

深冬的风穿过小巷,萧瑟凛冽,卷起地上的细碎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周遭安静得可怕,褪去了校园所有的热闹烟火,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死寂的静谧。

江懿一步步走近胡同口,脚步轻缓,心底还残留着温柔的期许,想着或许只是普通朋友闲谈偶遇。

他刚要抬步走进胡同,耳边骤然传来一道男生的声音,张扬戏谑,带着浓浓的嘲讽与不满,清晰地穿透寒风,落入他的耳中。

那不是沈叙凛的声音。

江懿所有的脚步,骤然定格在原地。

心头莫名一沉,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下意识地后背紧紧贴上冰冷的墙面。

墙面刺骨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可他此刻心底的寒凉,远比冬风更甚千万倍。

他屏住呼吸,静静立在墙外,背贴着墙壁,听着胡同里传来的对话,原本盛满温柔笑意的眉眼,一点点沉下去,眼底的光亮寸寸熄灭,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难看。

胡同里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晰刺骨,狠狠扎进他的心底,撕碎了他维持了一个多月的自欺欺人。

那个陌生男生的声音带着戏谑的嘲讽,字字尖锐:“你真跟那个江懿在一起了?”

语气里的不屑与不甘,毫不掩饰。

静默几秒,传来沈叙凛清浅温柔的嗓音,带着几分散漫的笑意,坦然又随意:“对啊,怎么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温柔依旧,却让江懿心口骤然一疼,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冰凉席卷而来。

男生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挑衅与暧昧:“那我现在还能赢得你的芳心么?”

墙外的江懿,指尖骤然收紧。

他站在原地,心底下意识生出一丝卑微的期许,他在等,等沈叙凛一句坚定的拒绝,等他一句专一的答复,等他给自己半年的偏爱一份体面的回应。

他告诉自己,只要他拒绝,只要他推开旁人,一切都还来得及,他还可以继续自欺欺人,继续守着这份温柔的执念。

可下一秒,少年轻飘飘的嗓音,温柔漫不经心,彻底碾碎了他所有的期许与挣扎。

沈叙凛轻笑一声,语气慵懒随性,毫无半分犹豫:“可以呀。”

风骤然静止。

天地间所有的声响尽数消散。

那一刻,江懿的世界,彻底崩塌,寸寸碎裂,万籁俱寂。

一个多月的隐忍,一个多月的自欺,一个多月的满心偏爱,一个多月的卑微期许,在这一刻,被这轻飘飘几个字,彻底击碎,片甲不留。

还未等他从极致的错愕与冰凉中回神,胡同里紧接着传来清晰的、轻柔的亲吻声响。

细碎、暧昧、刺耳,狠狠砸在江懿的心上。

怀里热烈盛放的红玫瑰,本该是赠予恋人的生辰温柔,此刻却变得无比讽刺。

江懿浑身僵硬,指尖死死攥紧花束的包装纸,指节用力到泛白、发青,骨骼紧绷,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娇嫩的花瓣。

鲜红的玫瑰花瓣微微颤动,落了几片,飘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他破碎满地的真心。

无尽的酸涩、委屈、疼痛、绝望,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堵在喉咙口,窒息般难受。

他再也撑不住周身的力气,沿着冰冷的墙面,一点点缓缓蹲下身。

一只手紧紧捂着自己的眼睛,指腹用力压住眼底汹涌的湿意,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泛滥,顺着指缝悄然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冰凉又滚烫。

他从来不是脆弱爱哭的人。

可此刻,所有的坚强、隐忍、克制,尽数崩塌。

这么久的温柔奔赴和全心全意,一个多月的独自包容,一个多月的自我欺骗,尽数成了一场荒唐可笑的独角戏。

他早就知道他花心,早就知道他暧昧无数,早就知道他从未专一。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抱着可笑的期许,赌上自己所有的真心,以为自己会是例外,以为自己能改变他散漫多情的性子,以为满腔赤诚终能换来满心偏爱。

原来从始至终,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笑话。

风穿过寂静的胡同,凛冽刺骨,吹乱了他的发丝,吹凉了他滚烫破碎的真心。

他就这么蹲在墙角,无声落泪,默默承受着这场猝不及防的背叛,独自咽下所有的委屈与破碎。

不知过了多久,眼底的湿意稍稍收敛,心底翻涌的剧痛稍稍平复。

江懿缓缓挺直僵硬的脊背,慢慢站起身。

长时间的蹲踞让他双腿发麻,浑身冰凉,指尖微微不受控制地颤抖。

下一瞬,手中紧握的红玫瑰,陡然从颤抖的指尖滑落。

“啪嗒——”

轻柔的落地声,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

胡同里的暧昧声响骤然骤停。

那个陌生男生警惕又戏谑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几分挑衅的质问:“谁?!”

江懿垂眸,看着散落一地的鲜红玫瑰,看着被摔得凌乱的花束,如同看着自己破碎满地、一文不值的真心。

他抬手,轻轻抹掉眼角残留的泪痕,动作平静克制,没有丝毫狼狈崩溃,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与冰凉。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崩溃失态的哭闹,没有愤怒极致的控诉。

极致的疼痛过后,只剩下极致的平静。

他弯腰,缓缓捡起地上的花束,指尖轻轻拂过凌乱的花瓣,眼底再无半分光亮。

而后,抬步,一步步走进僻静的胡同深处。

胡同里的两人已然分开,那个陌生的男生穿着张扬的卫衣,眉眼桀骜,满脸戏谑地转头看来,看清来人是江懿的那一刻,眼底瞬间炸开肆意的嘲讽与笑意,等着看一场好戏,等着看江懿崩溃失态。

可当江懿的目光,越过他的身影,直直落在他身后的沈叙凛身上时。

四目相对,两两相望。

没有怒吼,没有质问,没有指责。

江懿的目光太静了。

静得荒芜,静得冰凉,静得彻底,没有爱意,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剩下彻底熄灭的死寂,像燃尽的灰烬,再无半点温度。

就是这样无声无息、毫无波澜的对视,却让原本散漫坦然的沈叙凛,瞬间彻底慌了神。

心底所有的从容、随性、坦荡,尽数崩塌。

他骤然僵在原地,瞳孔微缩,看着眼前眉眼死寂、面色苍白、眼底毫无温度的江懿,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他不知道江懿听了多久,不知道他看见了多少,不知道他承受了多少破碎与寒凉。

只知道,那双从前永远盛满温柔星光、只映他一人身影的眼眸,此刻彻底暗了,空了,凉了。

彻底不爱了。

江懿静静望着他几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声的释然,又带着无尽的遗憾与疲惫。

他没有看身旁戏谑嘲讽的男生一眼,手臂微微抬起,力道干脆决绝,将手中的红玫瑰狠狠朝着那个男生的身上砸了过去。

鲜红的花瓣漫天散落,纷纷扬扬,落在两人的身上、地上,热烈又惨烈,像是一场仓促落幕、彻底终结的爱恋。

做完这一切,江懿没有停留一秒,没有说一个字,没有回头一眼。

他利落转身,脊背挺直,步履平稳决绝,一步步朝着胡同外走去。

沉默,便是最彻底的默认。

默认看穿所有谎言,默认接受所有背叛,默认这场半年的爱恋,彻底结束。

无需言说,无需告别,无需质问。

爱意散尽,真心破碎,从此两清,再无交集。

沈叙凛彻底慌了,心底的恐慌与悔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瞬间淹没所有的随性与傲慢。

他再也顾不上身旁的男生,猛地一把狠狠扒拉开身前的人,不顾一切地抬步朝着江懿决绝的背影狂奔追去。

脚步慌乱,心跳急促,前所未有的慌乱笼罩全身。

“江懿!”

他快步追上,伸手用力攥住江懿微凉的手腕,指尖死死收紧,不肯松开,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急切,想要解释,想要挽回,想要弥补:“江懿,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刚刚只是玩笑——”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江懿冰凉的手腕,可下一秒,江懿轻轻抬手,力道平静却无比决绝,一点点、缓缓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指尖彻底脱离,温度尽数消散。

寒风穿过两人之间,彻底隔绝了所有温存。

江懿没有回头,背影清挺孤寂,声音很轻、很哑,带着哭过之后的微涩,温柔依旧,却彻底没了爱意,只剩无尽的疲惫与释然。

他轻声开口,字字温柔,字字遗憾,字字认输。

“我不怪你。”

“我只怪我自己,没有留住你。”

温柔的嗓音落在风里,轻飘飘的,却带着彻底的死心。

他从未怪过沈叙凛的花心,从未怪过他的暧昧无数,从未怪过他的不够专一。

要怪,只怪自己太执着,太偏执,太自作多情。

怪自己痴心妄想,以为真心能换真心,以为自己能成为他的例外,以为自己能捂热一颗本就散漫多情、不愿停留的心。

是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人性。

沈叙凛攥空的手指僵在半空,所有慌乱的解释尽数卡在喉咙里,瞬间失语。

不等他回过神,不等他再说一字,江懿缓缓抬步,继续往前走去。

几步之后,他走到路口拐角处,终究还是微微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半边身子,侧脸苍白,眉眼温柔落尽,只剩荒芜寒凉,轻声落下最后一段话,为这场始于初秋、终于深冬的爱恋,画上彻底的句点。

“我知道你花心。”

“我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你有鱼塘,知道你向来暧昧无数,知道你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我以为我会不一样,我以为我可以改变你,我以为我的真心,总能让你收心回头。”

“可我错了。”

“我输了。”

他微微顿了顿,嗓音轻得像一阵风,温柔又破碎,带着无尽的自嘲与释然。

“对不起。”

“是我打扰了。”

话音落尽,再无半分留恋。

江懿收回侧望的目光,挺直脊背,步履从容决绝,一步步消失在拐角尽头。

再也没有回头。

寒风萧瑟,落叶纷飞。

整条安静的街道,只剩下沈叙凛一人,孤零零伫立在原地,彻底僵住,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

冷风呼啸而过,吹乱他浅绿色的发丝,吹灭他所有的随性傲慢,吹得心底一片荒芜冰凉。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幡然醒悟。

原来江懿从来都不是一无所知。

原来他所有的隐瞒、所有的暧昧、所有的鱼塘、所有的三心二意,江懿从头到尾,全部心知肚明。

原来这数月来,他自以为完美的伪装,自以为无人知晓的暧昧,不过是江懿心甘情愿的包容与自欺。

原来江懿早就知道他所有的不堪与多情,却依旧选择一心一意、倾尽所有去爱他,选择隐忍包容,选择赌一场虚无的例外。

原来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把他宠上天的少年,早就看透了他所有的缺点与不堪,却还是爱了他数月。

是他贪心不足,是他肆意挥霍,是他亲手碾碎了世间最真诚、最专一、最难得的爱意。

是他亲手推开了那个最爱他的人。

巨大的悔恨与恐慌瞬间淹没了他,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窒息般难受。

他终于慌了,终于懂了,终于悔了。

可一切,都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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