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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江懿的病情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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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的风裹挟着深彻的寒意,席卷着深圳这座终年温润的城。方才胡同里那场猝不及防的决裂,像一把磨得锋利的冰刃,生生剖开了半年温柔缱绻的假象,将所有隐秘的不堪、隐忍的酸涩、自欺的期许,尽数劈得粉碎。

江懿决绝转身的背影,碾碎了沈叙凛所有漫不经心的傲慢,也耗尽了他这数月的人生里,唯一一次毫无保留的赤诚爱意。

他一步步走出那条死寂寒凉的拐角,步履稳得过分,挺直的脊背绷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仿佛只要他不肯弯腰、不肯回头,胸腔里那场翻江倒海的剧痛,就不会彻底将他吞噬。

红玫瑰散落一地的鲜红,还在身后的风里簌簌飘落,像他凋零殆尽的真心。沈叙凛慌乱无措的呼喊、急切追赶的脚步声、慌乱攥空的指尖,通通被他隔绝在身后,隔绝在那段始于初秋、终于深冬的荒唐爱恋里。

他一路沉默前行,穿过喧闹的教学楼,穿过三三两两说笑的人群,穿过满校园冬日萧瑟的光景。周遭所有的鲜活与热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泡影,耳边一片嗡鸣,只剩下方才胡同里那两句轻飘飘的“可以呀”,还有那声暧昧细碎的轻响,反反复复、层层叠叠,扎根在脑海里,一寸寸凌迟着他的神经。

眼底的湿意早已被他强行逼退,只余下一片干涸的酸涩,眼眶通红,却再落不出一滴眼泪。极致的悲伤过后,是掏空所有情绪的荒芜,像是一颗常年向阳生长的树,被硬生生斩断了所有根系,从此失去了所有奔赴的意义,只剩空空荡荡的躯壳,在寒风里摇摇欲坠。

往日里温热滚烫的血液,此刻尽数化作彻骨寒凉,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五脏六腑,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尖锐的疼。

他没有回教室,也没有留在学校半分。今日本该是他筹备许久、满心期许的日子,是他想带着挚爱之人见家人、定余生的生辰之日,可如今,所有的温柔期许都沦为笑话,所有的满心欢喜都成了刺骨讽刺。

江懿独自走出校门,冬日的阳光稀薄无力,透过灰蒙蒙的云层洒落,落在他清瘦的肩头,却带不起半分暖意。风掀起他单薄的衣摆,吹得他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褪去了往日温润澄澈的少年气,只剩满目疲惫与死寂。

他家离学校不算远,父母定居深圳后,选了一处安静雅致的小区,远离闹市喧嚣,安稳静谧。短短二十分钟的路程,他走了整整半个钟头,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像是踩在碎冰之上,步步寒凉,步步皆痛。

一路上,他脑海里翻涌着半年来的点点滴滴。

清晨温热的早餐、晚自习等候的身影、整理整齐的书桌、细致工整的笔记、深夜不间断的陪伴、毫无底线的迁就与偏爱。他想起每一次沈叙凛软糯的撒娇、肆意的依赖、明目张胆的偏爱,想起自己一次次察觉破绽,又一次次自我安抚、自我妥协,抱着微薄的期许赌一场真心换真心。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知晓沈叙凛生性多情,知晓他身边暧昧不断,知晓他从未为任何人停留,可他偏偏不信命,偏偏妄图做那个例外。他用半年的隐忍与包容,用满腔赤诚与专一,去捂热一颗本就散漫漂泊的心,最后只换来一场彻头彻尾的辜负与背叛。

可笑,又可悲。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温暖的室温扑面而来,隔绝了室外凛冽的寒风。家里干净整洁,暖意融融,是父母精心打理的温柔港湾,也是他原本想带着沈叙凛好好感受的、属于家的安稳。

可此刻这份温暖,落在江懿身上,只显得格外刺眼。

偌大的房子安静空旷,父母今日外出采购,为晚上的生辰家宴做准备,家中无人。恰好给了他一个无人打扰的角落,让他得以卸下所有伪装的坚强。

紧绷了一路的神经骤然松弛,积攒了整整半年的委屈、酸涩、痛苦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坍塌。

他脱力般靠在玄关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冰凉的地板,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没有崩溃的痛哭,没有失态的嘶吼,只有无声的、压抑的哽咽,在空荡的房间里轻轻回荡,细碎又破碎。

他清冷自持了十八年,向来沉稳克制、温柔通透,从未有过这般狼狈不堪、手足无措的时刻。所有的理智、隐忍、从容,尽数被沈叙凛的轻慢与辜负,碾得片甲不留。(其实之前有一次,就是宋千俞时安游乐园那次)

静坐了许久,心底的剧痛稍稍平复,只剩下沉甸甸的钝痛,沉沉压在胸口,喘不过气。他缓了许久,指尖微微颤抖,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干净的界面里,置顶的聊天框依旧是沈叙凛,满屏都是他温柔细碎的叮嘱、无微不至的关心,字字温柔,句句真心,如今看来,无比荒唐。

他指尖划过屏幕,犹豫良久,终究还是点开了那个备注为【时安】的对话框,拨通了电话。

时安是他为数不多可以全然倾诉、交付软肋的挚友,时安是素来对他耐心温和的了,总能在他困顿迷茫之时,给予最安稳的宽慰。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迅速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时安清亮温柔的嗓音,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诧异,但声音很安稳:“江懿?怎么了?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学校陪沈叙凛过生日吗,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时安的语气带着真切的疑惑,他知晓江懿筹备这场生日宴许久,知晓他满心欢喜要带沈叙凛见家长,满心期许,万众期待,绝无道理会在今日主动抽身,特意打来电话。

温柔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像一缕微弱的微光,轻轻戳中了江懿强忍许久的软肋。

积攒了一路的酸涩瞬间翻涌而上,他喉结剧烈滚动,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哭过之后的微颤,温柔又破碎,轻轻开口,一字一顿,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自嘲:“时安,我好像……被骗了。”

短短一句话,轻得像一阵风,却承载了半年所有的委屈与破碎。

电话那头的时安瞬间敛去了所有的笑意,语气骤然认真,带着浓浓的担忧:“怎么回事?慢慢说,我听着。”

江懿垂着眼眸,视线落在冰凉的地板上,眼底荒芜一片,所有伪装的坚强尽数卸下。他语速极缓,声音轻得近乎缥缈,将今日胡同里发生的一切,缓缓道来。

从十一月十三日的温柔告白、义无反顾的奔赴,到半年来隐秘的裂隙、心知肚明的暧昧、自欺欺人的包容,再到今日生日前夕,胡同里猝不及防的撞见、轻飘飘的应允、刺耳的暧昧声响,还有最后那场无声决裂、彻底放手的结局。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没有怨天尤人的抱怨,只是平铺直叙地诉说着自己半年的奔赴、隐忍与落空,字句清淡,却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里,都藏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寒凉。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

江懿轻轻吸气,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涩,透着极致的卑微与无奈,“我知道他改不了随性多情的性子,知道他从来没有清空过身边的暧昧,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他的唯一。我只是不甘心,我以为我足够认真、足够专一、足够偏爱,总能捂热他,总能让他为我停留一次。”

“我赌了这数月。”

“最后我输得一败涂地。”

听筒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能清晰听见时安轻轻的叹息,无奈又心疼。

片刻后,时安耐心的声音缓缓传来,语气轻柔,带着满满的宽慰与怜惜:“江懿,你没有输,你只是太认真了。感情里最残忍的从来不是不爱,是你全心全意、孤注一掷,对方却漫不经心、得过且过。你问心无愧,你倾尽所有去爱、去包容、去奔赴,你没有半点亏欠。”

“是他不懂珍惜,是他贪心不足,是他亲手丢掉了世间最难得的真心,不是你的错。”

时安的语气温柔又坚定,一点点抚平江懿心底的自我内耗与自我否定:“你温柔、专一、赤诚、纯粹,你把最好的偏爱都给了他,是他配不上你的真心,配不上你的义无反顾。别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不值得。”

江懿静静听着,鼻尖酸涩,眼底湿意翻涌,却依旧无话。道理他都懂,可深陷其中的爱意与破碎,从来不是几句宽慰就能轻易抹平的。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冷低沉、带着几分无奈无语的男声,是一直守在时安身边的宋千俞。

宋千俞最见不得这般自我消耗的深情。他挨着时安身侧,听得清清楚楚,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淡淡开口劝道:“江懿,看开点。”

“沈叙凛生性如此,散漫多情,习惯了众星捧月,习惯了暧昧缠身,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为任何人收心。你明知他的性子,还硬要一头栽进去,赌一场毫无胜算的例外,从一开始就是你自寻煎熬。”

“深情用错了人,就是自我折磨。你再好的真心,捂不热一颗本就不愿停留的心。及时止损,不是遗憾,是解脱。”

宋千俞的话向来直白犀利,没有温柔的宽慰,只有最清醒的点醒,字字戳破江懿自我拉扯的执念。

是啊,及时止损,是解脱。

可深陷爱意数月,早已根深蒂固的喜欢,哪里是说止损就能立刻抽离的。

江懿沉默良久,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若蚊蚋:“我知道……我就是有点累了,也有点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半年奔赴成空,不甘心自己满腔赤诚被肆意辜负,不甘心自己倾尽所有的偏爱,最后只换来一场轻贱的背叛。

“不甘心也没用。”宋千俞语气平淡,却带着最通透的清醒,“错的人就是错的人,不会因为你的包容和深情,就变成对的人。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当然如果你想继续爱他的话那就当我没说吧。”

时安连忙继续开导,细细安抚着他的情绪,陪着他沉默,听着他细碎的倾诉,耐心又温柔,一点点消解着他心底的郁结。

这场通话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没有激烈的情绪宣泄,只有温柔的宽慰、清醒的点拨,还有江懿无声的释怀与落寞。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屋内彻底恢复寂静。

江懿缓缓从地板上起身,双腿依旧发麻,浑身冰凉。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荒芜依旧,却稍稍褪去了几分极致的疼痛,多了几分疲惫的释然。

他收拾好所有低落的情绪,洗了把脸,冷水扑在脸上,瞬间清醒了大半,也暂时压住了心底翻涌的剧痛。

他不能一直沉溺在负面情绪里。

他是校学生会会长,职责在身,不能肆意缺席。哪怕心底早已满目疮痍,哪怕爱意早已彻底归零,他依旧要收拾好心情,回归自己的身份,做好该做的事。

简单休整过后,江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整理好凌乱的发丝,再次抬步,重新往学校走去。

冬日的午后天光更显黯淡,云层厚重,寒风依旧凛冽,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他一路缓步前行,心境彻底归于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剩一片死水无波的荒芜。

回到学校时,下午的文化课已经正式开课,校园里安安静静,只有教学楼里传来清晰的讲课声。

按照学生会的规章制度,会长拥有优先处理公务、延迟上课的权限。今日学生会并无繁杂事务,但江懿此刻丝毫没有听课的心思,便径直朝着专属的学生会办公室走去,打算待在办公室独处片刻,整理心绪,避开所有喧嚣。

学生会办公室位于行政楼二层,安静僻静,极少有人打扰,是他平日里处理公务、独处放松的地方。

他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办公室大门,动作轻缓,毫无声响。

可下一瞬,视线落在办公室内的那一刻,江懿的脚步骤然顿住。

心底刚刚平复的波澜,再次被瞬间掀起,寒凉刺骨。

宽敞整洁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玻璃窗浅浅洒落,落在靠窗的座椅上。

本该空无一人的座位上,此刻正坐着那个他刚刚彻底决绝放手的人——沈叙凛。

少年依旧是熟悉的模样,浅绿色的发丝柔软蓬松,在天光下泛着浅浅的光泽,身上穿着宽松的黑色卫衣,眉眼间没了往日的散漫张扬,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慌乱、无措与落寞。他背脊微微佝偻,双手局促地放在膝间,坐姿僵硬,浑身都透着前所未有的不安与慌乱。

他本该在教室里上课,此刻却突兀地出现在这里,格格不入。

办公室里除了他,还站着两名值班的学生会干事,都是别的班的,一脸小心翼翼的神色,围在沈叙凛身侧,轻声细语地询问着什么,语气满是疑惑与担忧。

“同学 ? 你怎么不去上课啊 ?是身体不舒服吗?”

“还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在这里坐了好久了,一直不说话,我们有点担心。”

两道轻柔的询问声轻轻响起,落在江懿耳中,格外清晰。

两个人全然不知两人方才决裂的风波,只是单纯疑惑,素来散漫爱闹、从不乖乖待在办公室的沈叙凛,为何会孤零零坐在这里,失魂落魄,沉默不语。

江懿静静伫立在门口,目光淡淡扫过室内的景象,视线在触及沈叙凛那张慌乱落寞的脸时,没有半分停留,没有半分波澜。

爱意散尽,执念归零,眼前这个人,从此与他再无半点关系。

一秒的停顿过后,江懿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看沈叙凛一眼,利落转身,抬脚就走。

他不想见他,不想听任何解释,不想再有任何牵扯纠葛。

破碎过的心,再也经不起半点折腾,不如彻底远离,各自安好,两两相忘。

可他转身的动作太快,还是瞬间惊动了办公室内的人。

沈叙凛在江懿推门的那一刻,心脏就骤然紧缩,浑身僵硬,所有的慌乱与悔恨瞬间达到顶峰。他一直守在这里,寸步不离,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念头——等江懿回来,等一个解释赎罪的机会。

他煎熬忐忑地坐了许久,终于等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那人毫不犹豫、决绝转身的模样。

那一刻,极致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再也顾不上周身还有旁人在场,猛地从座椅上弹起身,脚步慌乱急促,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办公室,快步追了上去。

“江懿!等等!”

沈叙凛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慌乱,还有难以掩饰的哽咽,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散漫慵懒,只剩下卑微的恳求。

他几步追上转身离去的少年,抬手用力攥住江懿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一片刺骨冰凉。

江懿的手腕温度低得吓人,隔着衣服,都仿佛能清晰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的寒凉,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冷。

沈叙凛的心狠狠一揪,疼得窒息。

他不敢松手,指尖死死收紧,攥得很紧,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彻底消失,从此再也不会回头。

办公室门口的那俩彻底愣住了,面面相觑,全然不知一向温柔般配、恩爱甜蜜的两人,为何会变成这般剑拔弩张、疏离冰冷的模样,只能乖乖站在原地,不敢出声打扰。

面对沈叙凛死死的桎梏,江懿没有愤怒,没有挣扎,没有质问。

他只是微微侧头,侧脸清瘦苍白,眉眼平静无波,眼底一片死寂荒芜,连一丝厌恶、一丝波澜都懒得给予。

下一瞬,他手腕轻轻发力,力道平静却无比决绝,一点点、缓缓地、稳稳地,将自己的手腕从沈叙凛的桎梏里,一寸寸抽离。

动作轻柔,却带着彻底的割裂与疏离,没有半分余地。

指尖彻底滑脱,温热的触感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手空凉。

沈叙凛僵在原地,掌心空空荡荡,心底也空空落落。

他从未见过这般冷漠的江懿。

从前的江懿,永远温柔、永远包容、永远满眼是他,哪怕生气委屈,眼底也藏着对他的在意。可此刻的江懿,是真的彻底放下了,是真的不爱了,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吝啬给予。

极致的冷漠,才是最彻底的诀别。

“江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叙凛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傲慢,快步追上前,亦步亦趋地跟在江懿身后,卑微又慌乱,一遍遍低声道歉,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与悔恨。

“中午那个真的是玩笑,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就是随口调侃的话,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辜负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对不起你。”

“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自私,是我藏着太多乱七八糟的关系,是我贪心不足,是我辜负了你的真心,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你原谅我这一次,就一次,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彻底断干净所有暧昧,我只对你一个人好,我收心,我好好跟你在一起,行不行?”

他像个彻底做错事的孩子,死死追在江懿身后,喋喋不休地道歉、解释、恳求,语气卑微到了极致,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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