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女士。谢云川先生目前已经被列入失踪人员名单，我们并没有找到他的遗体。但是我们还是希望您做好心理准备，爆炸规模实在太大，他很有可能……”

领事馆的工作人员一直喋喋不休地说着些什么。艾清盯着他翕动的嘴唇，却一个字也抓不住。

她没有像领事馆内的其他家属那样痛哭出声。

她只是无法相信，前几天她还在认真提议他们一起生活，今天谢医生突然就不在了。

她又变回了孤立无援的状态。

这甚至比一直忍受孤独更糟糕。

如果不曾体会过陪伴的美好，就不会感受到失去的痛苦。她从小在“巢”里长大，所有的孩子都遵循《禁欲法令》的要求，保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距离，他们恐惧过于浓烈的情感，认为这会让欲望滋长，与此同时，他们也必须忍受孤独。

在谢医生出现之前，艾清就是这样淡淡地活着。

可是他出现在她身边，像空气一样，无声无息地占据了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她开始习惯有人陪她吃饭，听她说一些废话，一起做坏事。

可一夜之间，这些她已经习以为常的东西，却又硬生生地从手中被夺走，这是天底下最残忍的事情。

艾清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家。

等她再次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谢医生的家门口了。

她开门进去，习惯性地走向冰箱，打开。

冷冻层已经空了，只剩下孤零零的最后一袋速冻水饺。

她把水饺倒进锅里，愣愣地看着它们在锅中浮浮沉沉，心里空落落的。

饺子熟的很快。她拿出两个瓷碗，给自己盛了一碗水饺，想了想，又盛好一碗放在对面。

天色早已经黑得透彻，屋内没有开灯。

谢云川离开前那晚点过的蜡烛还静静地立在桌面上。她伸手划燃一根火柴，烛光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她恍惚看到对面坐着一个人，穿着熟悉的围裙，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让她小心烫。

烛火闪了一下。

艾清勉强扬起一个微笑：“谢医生，欢迎回家。”

艾清一连睡了好几天，每天都觉得只要睁眼醒来，就能听到谢医生推门走进来，手里拎着新鲜的食材，告诉她今天有哪些好吃的东西。

她会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跑进客厅。

可是每一天，都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冰冷的金属大门沉默地注视着她，一动不动。

她终于接受了事实。

可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汹涌的怒气。它们在她心口翻滚着，势必要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冲出家门，一路横冲直撞地闯进裁判庭。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吓得贴紧了墙壁，生怕被那股怒意冲天的气势撞飞，就连门口的恶犬保安，在看到她铁青的脸色后，也只能呜咽一声，夹着尾巴缩回了狗窝。

艾清一脚踢开最高裁判长办公室的大门，橡木大门撞上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卫司理正坐在办公桌前，对面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两人似乎在商量着什么，闻声回过头来，惊讶地看着她。

“你先出去。”

卫司理不动声色，示意对面的人先行退下。

西装男识趣地起身离开，经过艾清身边时，脚步明显快了不少。

艾清摔上门，压抑着怒气，低声朝他吼道：“我警告过你，不要动我身边的人。”

卫司理靠进椅背，十指交叉搁在下巴前，黑色的皮质手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仿佛某种冷血动物的鳞片。他的表情中带着一丝不解，仿佛正在看一只不知好歹的猎物。

“我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你任何事情。”

“所以你也不在乎被人知道那些肮脏的小秘密了？”

艾清冷笑。

卫司理侧头审视着她，目光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艾清回瞪他，毫不畏惧。

沉默良久，卫司理先开了口。

“如果是为了谢云川的事情，你还是回去吧。他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艾清怒极反笑：“所以你就杀了他？”

“不是我。”

“那是谁？”

卫司理沉默了。

艾清盯着他。

能让卫司理沉默的东西不多，一种是更大的权利，另一种则是更深的秘密。

怒气被宣泄出来后，艾清冷静了许多。

显而易见，卫司理是知道真相的。那么，此事定然与他背后的势力有关。

她稍加思索，“元老院”三个字便有如一道闪电，猛然劈进了她的脑海里。

艾清打定主意要找出真相。

“我要一份新的工作，裁判庭的书记官。”

她定了定神，直勾勾地盯着卫司理，语气理所当然得令人叹服。

卫司理惊讶地挑了挑眉，交叉在身前的手指松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地叩了两下。

“嗯？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难道你指望我给刚刚还在憎恨我的人提供工作？”

“你弄丢了我的工作，理应补偿我。或者说，我掌握了你那些肮脏的小秘密，正在借此要挟你。随便什么理由，选一个你能接受的。”

艾清不耐烦跟他讨价还价，只希望尽快达成目的。

“所以，这是一个明目张胆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