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司理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

“随你怎么想，”艾清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他，“让我开心，也许哪天我会答应你“互惠互利”的小请求。”

“书记官，是吗？”

卫司理长久地凝视着她，仿佛洞悉她的一切想法。

艾清的手心开始冒汗，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强撑着跟他对峙。

书记官负责裁判庭的所有文书记录及卷宗管理，工作繁琐，但可以接触到大量案卷，说不定她能从中有所发现。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接近真相的唯一途径。

直到艾清快忍不住眨眼时，卫司理忽然笑了。

“当然，”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纵容，仿佛一个包容孩子耍小聪明的大人，“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艾清发誓，总有一天，她要把这样可恶的笑容从他脸上扒下来。

走出裁判庭大门，新鲜的空气迎面扑来。

门口值班的狼犬正趴在地上打盹，听到脚步声，别别扭扭地凑了上来。

它歪着脑袋看了看艾清，又看看她身后的大门，尾巴似摇非摇，整条狗都透着股拿不定主意的纠结。仿佛在犹豫到底该冲她狂吠，还是该露出肚皮。

艾清叹了一口气，掏出崭新的工作证，在它眼前晃了晃。

“宝贝，”她蹲下身来，一本正经地说，“对你的同事友善些。”

狼犬的耳朵动了动，终于放下心来。它呜咽一声，毛绒绒的大脑袋使劲地往她身上蹭。

艾清被蹭得有些稳不住身子，一屁股坐到地上。

她担忧地抱住新同事的大脑袋，一只手在绒毛里到处扒拉着：“怎么？脑壳上长虱子了？”

狼犬愤怒地将她一头顶翻。

书记官的工作给艾清带来的最大好处，是可以随时调阅档案室内的卷宗。因此，当她一有空闲的时候，就会往档案室跑。那里堆积着小山一样高的陈旧档案，遍布灰尘，很少有人愿意踏足此处。

这倒是方便了艾清，没人来，也没人管，她借着整理陈年卷宗的机会，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可事情总不能尽遂人愿。连续半个多月，她并没有查阅到关于叹息荒漠爆炸案的直接线索。

只是，在翻阅了前段时间大量黑市商人和潜伏者的相关审查案卷，她渐渐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

“他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卫司理似是而非的暗示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艾清想起自己认识的谢医生，温和、体贴、善良、耐心，脸上永远挂着让人安心的微笑。

他不像那些被禁欲制度驯化得一板一眼的精英，也不像那些在底层挣扎的失足者和无耻之徒满身是刺，他像一个从外面走进来的人，带着不属于禁欲社会的松弛感。

可是，在这个被权利和规则层层包裹的社会里，一个平凡的校医，凭什么拥有这种松弛感呢？

况且，他还能够在全城戒严缉拿潜伏者的时候，从其他渠道获取新鲜的食材。她不是不知道这不正常，她只是相信谢医生不会伤害她。

只是，谢医生有可能是潜伏者吗？

她把几份卷宗并排摊在桌上，反复对比。可是手头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艾清沉浸在思绪里，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一个黑影越靠越近。

“你在这儿做什么？”

“卫司理！”

艾清猛地抬起手来捂住狂跳不停的心脏，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她恼羞成怒地瞪着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个人走路没有声音的吗！

裁判长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档案室小窗的透进来的唯一一束光。他在阴影里低头看她，脸却藏在暗处，看不清神情。

“当然是工作，”艾清拍了拍胸口，强装镇定，“不然你以为呢？”

她顿了顿，语气不善地反问：“你呢？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当然也是为了工作。”

“裁判长大人，即使是您，也应该遵守工作流程，提交调档申请，我才能给您出示卷宗。”

“你又忘了，我从来不需要这些所谓规矩。”

卫司理慢悠悠地靠在书架边上，双手插进裤袋，理所当然得活像在他家后院巡视领地。

他傲慢的姿态让艾清恨得牙痒痒。

她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好吧”，转过身去，决定无视他的存在。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那个讨厌的身影像鬼魂一样如影随形地跟着她。

她在东边的书架前整理案卷，他就靠在东边的书架上找着什么。

她挪到南边的桌子上时，他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装模作样地翻阅卷宗。

他总能找到角度出现在她余光能够捕捉到的范围内，不远不近地待着，委婉地强调着自己的存在。

每当艾清的视线不经意间与他交汇的时候，他就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微笑。

她忍无可忍，合上手里的卷宗，“啪”地一声摔在桌上，怒气冲冲地瞪着他，直到他不得不放下那本装模作样举着的卷宗，慢慢悠悠地走到她身边。

“你看起来很紧张。”

卫司理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恼火的虚假关心。

“如果在你工作的时候，你的同事一直在旁边监视，相信你也会像我一样紧张的。”

艾清咬着牙，没好气地怒视着他。

卫司理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放轻松，小老鼠，你太紧张了，”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我倒是知道有一个方法，可以帮助你缓解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