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姜栖病倒了。
不知是被香槟浸了一下,还是出门时被冷风吹了一下,还是回到家不好好穿睡衣,非要带上冰冷的饰品拍擦边视频……总之第二天早上没能起床,发烧到39度,神志不清。
家里的保姆应对姜栖发烧已经很有经验。
平时姜栖会在九点到十点之间起床,要过了十一点还没起,保姆就会进去查房。
发现这位娇气小少爷又发烧了,保姆不慌不忙,见怪不怪,立刻请家庭医生过来诊断,然后喂药喂饭,在床边哄着守着。
姜栖经常发烧,原因多种多样。
发作次数最频繁的,是在他妈妈去世后,由心理问题引起的躯体化反应,无药可医。
不过这种虽然次数频繁,情况却不会很严重,一般一上午就能缓过来。
但这回是真病倒了。
等傍晚傅清朔到家,姜栖还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一天都没能缓过来。
傅清朔问保姆:“现在退烧了吗?”
保姆叹息:“还没呢,精神稍微好点了,早上烧得边哭边说胡话,药都差点喂不进去。”
“这么严重?”
“是啊,现在都没胃口吃饭,只早上喂了几口粥。”
保姆是家里的老人了,是姜栖妈妈还在时请来的,亲眼看着姜栖长大。
在她眼里,姜栖好像永远都是几岁的样貌,依旧是那个善良活泼的小男孩。
保姆心疼地说:“……要不叫个什么道士师傅来看看吧,搞不好是昨天吓到了,把魂吓没了!”
平时就算是生病发烧,起码吃了药温度能退下来。
这回吃药都没用了,连饭都喂不进了,保姆开始乱投医了,觉得需要借助玄学的力量了。
保姆说:“……我知道有个师傅很灵的,隔着手机也能给人弄好的。”
傅清朔感到无语,但没否决,只道:“我先上去看看。”
姜栖正窝在床上看手机,整个人萎靡不振。
平时有事没事都要在粉丝群刷刷存在感,吸取他人的赞美跟关怀,但真病倒了,姜栖只觉得打字都累,更没了伪装自己进行社交的力气。
其实没人会喜欢他天天不是累了就是病了,不停在群里散播负能量。
说穿了,粉丝也只是喜欢他伪装过后的漂亮皮囊,没人会喜欢他内里腐败不堪的真实模样。
他对这一切心知肚明。
姜栖也很讨厌生病。
躯体上的不适会让他行动艰难,无法集中注意力,不能长时间久坐,很难做成想做的事。
他常常觉得自己学习成绩不好就是这具身体害的。
高中明明那么努力地学习了,可就因为动不动病倒,他的效率始终上不来。
其实他学东西不慢,跟其他同学差不多,别人能记住的东西,他也能当场记住。
只是生个病又糊涂了,迟钝了,突然就忘了,又要重新开始学。
那种忍着浑身不适,有时还伴着头晕恶心,却依旧要坐在书桌前,逼迫大脑记住知识的感觉,至今仍是姜栖痛苦的噩梦。
但生病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姜栖可以在此期间暂时卸下部分伪装,借机发泄自己真实的坏脾气。
听到有人敲门,随后没经过他同意就进来,姜栖十分不耐地开口:“……都说了不想吃,不要管我!”
“烦死了,能不能——哥、哥……怎么是你?”
发现进来的是傅清朔,姜栖声音瞬间变小,收起了凶神恶煞的神情。
尽管在傅清朔眼里,姜栖自认为的凶神恶煞毫无杀伤力。
只是苍白,脆弱,单薄,像颗易碎的玻璃珠子,透明的,全身都是破绽。
听到姜栖还能发脾气,起初傅清朔感到安心。
应该没什么问题。
而后又是担忧。
姜栖都要发脾气了,那一定是真的很难受,都让他难以忍受了。
傅清朔在床边坐下:“很难受吗?”
姜栖很想让傅清朔也滚出去,还用问吗,简直废话,发烧能舒服吗,他要是不难受,早就起来了,哪里还用在床上缩一天。
他懒得跟傅清朔说话。
他不想再费劲装乖了 ,他现在很累,他只想休息。
可傅清朔来关怀一下也是例行老传统了——如果继父在家,继父也会来看看他,毕竟也要做做面子工程,不然显得多冷血。
所以稍微应付一下就好。
很快就结束了,傅清朔出去就好了。
“嗯……我浑身都疼。”
姜栖没藏着掖着,这种时候的任性是被允许的,因为他生病了,他不舒服,大家都必须让着他。
“好像被谁推了整个晚上,又疼又没力气……”
再假装不经意地说说徐宜霁坏话。
毕竟昨晚徐宜霁看上去真像推他了,傅清朔的记性应该不至于差到现在就忘记。
“发烧是会这样的。”可傅清朔说,“等烧退了就好了。”
姜栖没说话。
心里冷哼,呵。
“你要吃点东西,补充蛋白质,能更快恢复。”
姜栖只想用被子将自己整颗脑袋都蒙起来。
烦死了,能不能赶紧走。
“……不想吃。”
事实是姜栖也这么做了,能正大光明闹脾气的机会不多,每一个都必须珍惜。
不仅用被子蒙住脑袋,还转过了身,直接背对傅清朔。
“……我觉得很恶心,我什么都不想吃。”
“觉得恶心可能是药物副作用,你还是稍微吃一点。”
“……不想吃不想吃!”姜栖说,“……你不要跟我说话了,我脑袋疼!”
“……”
“……”
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