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座之人并不惊讶他们前来,也对自己隐藏多时的事曝露天光之下没恐惧之意。他周身灵力外放,整座神霄殿像布满看不见的刀枪剑戟,四面八方朝几位不速之客逼了过来,比泰山压顶还要骇人。
几人不约而同调动真元抵抗。
“凡人、龙族......魔物!诸位不请自来,是为何事?”
乌桓看了主座上那“肉身”一眼,不耐烦地皱起眉:“没什么,只是想把占鹊巢的‘黑心鸠’赶走,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罢了。”
台上人笑了:“你的?尔不过随势而生的魔物!”
乌桓咧嘴:“比你个贼偷好得多。”
“看来你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了些,”他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看向乌桓,“怎么,那日你奋不顾身前来夺取他那些散碎神识,如今他是否安好啊。想必此前种种,他已经都告诉你们了。”
乌桓对着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面孔,像在看用泥像捏出来的泥偶,哪哪不对劲,被那不伦不类的玩意刺得眼睛生疼。
他道:“怎么,您这位披着羊皮的狼,到了此时还没装够吗?一直藏在身后算怎么回事,不如出来,咱们面对面、光明正大地说。你说是吧,褚婴?”
“哈哈哈,看来你们真没少了解我,”褚婴笑道,“不过天界没太多关于本帝的资料留存,你们还想知道什么,不妨值此良辰美景之际,一起问问。本帝心情好,或许能为你们解答一二。原主亲证,童叟无欺。”
想来想去,不外乎最主要的那个问题。
牧瑾道:“你是死而复生,还是从未陨落?”
褚婴道:“我未死,也从未陨落。不过丢弃一具肉身,本帝元神仍在,眼下不是复生完好。”
成神者,受天地灵气滋养,只要不是元神消散,一具肉身可有可无。就像虞钦,只要元神还完整存于世间,潜心修炼,总能找到再次凝出肉身的机会。即便肉身一时半会凝不成,元神存活也可,再不济,附着在一些物件上也不是不行。
“哼!你那抢人身体的把戏也能叫完好?”乌桓鄙视地打断他,“你不如直接说寄生好听点。”
褚婴未见恼怒,淡淡笑了下算作回应,继续说道:“无论怎样,我的确是活过来了。
“你也不用对我如此疾言厉色。当年是我亲点虞钦飞升,若不是我,他一介凡人,边疆武夫,又如何能顺利列身神界。我助他飞升改命,他得此神力,成为天界之主,纵横千年,难道还不够?否则,又怎会有你生于世间,这样说来,我于你还有再生之能呢。”
乌桓快把腮帮子顶爆了:“生你祖宗。别玷污老子!”
牧瑾:“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无私。你既然点他飞升,为何当日会有南溟海承天雷、剥神识之事?点召飞升之人从没有‘要丢半具元神’这个先例。
“你不过是为了你自己,剥离掉那些影响修行的贪憎怒怨,留下纯正良善,空下一半,正好做你元神的容器,助你温养修炼。不愧是天帝,千载光阴,可真是好大一盘棋啊!”
褚婴点头,自然接下这不走心的夸奖:“没有先例,不代表不能做。就像那些凡人,又有多少人真心实意地相信世间有神魔妖鬼这些不同类的生灵呢。
“人对于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总是孤陋寡闻、墨守成规些,这是人之惰性,可以理解。”
“如今不是成了,”他无所谓地一摊手,“他不是好好活了千年,而做下这决定之人的我,不也好好坐在这。很多事,先辈们没做过,不代表我们这些后辈不能尝试,只要大胆些、无畏些。”
檀越漫不经心道:“你这番不要命的操作,难不成就为了长生不死,活了几千年还不够,还想要万古长存?孤零零占着天帝宝座,守着无尽光阴,有什么好?”
不知为何,褚婴与檀越并无交集,看向檀越的目光却总带着七分狠厉,说话声也不由自主冷下来。
“我以前并不想长生不朽。只可惜,因为一些事,心里产生了一些想法,与天道不算背道而驰,但终归不是同路。而我,不想留一个我不认同的三界留存于世。所以我要拼命活下来、我要重整三界、我要调整所谓的‘天道’!”
檀越道:“比如呢?”
褚婴目光愈发幽暗,那双眼冷刃似的钉在乌桓身上。
“比如,我绝不允许人间有任何魔修、魔物存在!堕魔者,必须死!我要荡尽世间一切黑暗之物!我要还世间清明!”
“调整天道?你要如何调整?”牧瑾道,“还是说,你已经调整完了,整成现在这个乌烟瘴气、万物自相残杀样?”
“不要随意给我安污名。”褚婴极快速地敛下怒意,“那些生死难道不是那些残忍嗜杀的魔物引起的吗?只要魔物消失,三界必然恢复清明和平。
“只不过......天道想要平衡。
“天道规则,三界要一直维持这样互不侵扰的表面和平,我那时上有天道压制,下有诸神掣肘,此事无法直接以天界下令去做,那样算残害‘无辜生灵’,天帝擅自无缘无故下令杀戮,为天道所不准,若遭天惩,自己也活不成。
褚婴不知是无奈还是愤懑,低低笑了一声:“无辜生灵?呵,那些腌臜魔物竟然也算无辜生灵?这就是所谓的天道准则!
“......数千年前,这狗屁天道就是这样......所以,我只能让魔界那些利欲熏心的家伙先乱起来,和人间打、和天界战,都无所谓,只要他们手上沾了足够多‘无辜’的血,那么他们就不再无辜,天界就有理由除魔,还世间清平。”
乌桓冷笑:“呵呵。疯子!那你为何当时不直接杀了我,还让我活到现在?”
“你以为我不想吗?!”褚婴突然暴怒,“神官于人间不能滥杀无辜之人,那时你刚脱离虞钦身体,一身黑气却还带着守卫边疆的‘善德’,还有虞钦在旁相护,天道规则不允,我元神虚弱,拿你无可奈何。本想靠阵法灭掉你,没想到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要顽强得多。”
他微微平复:“不过后来我想明白了,魔域众魔散乱各地,又蠢又傻,内乱都玩不明白,他们这样东闲西逛,招猫逗狗,小魔小乱人间修士便能处理,大一些还有属地神官出手,天界根本没有出兵彻底‘剿魔’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