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能有魔头出世。能够镇压群魔者,必要不出世的大魔头才行。你出身奇诡,身上戾气纵横,是最适合的魔选。以后若要为祸一方,天界岂不是能将你们一锅端了。
“再出格一点,若是人、魔、神三界多发龃龉,乱作一团,魔域这留存数千年的藏污纳垢之地,便不能再留,到那时,三界之中的所有魔物都要俯首消散,岂不是好事。”
乌桓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所以,当年南溟海破阵生死之际,是你放我走的。”
褚婴勾起唇角:“不然呢。难不成......哈哈哈,你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是虞钦放你走的吧。
“他这些年可没少想直接弄死你,若不是我三天两头在他神识动一动,压制着他的想法,只怕那日你就要被业火与涂灵剑吞噬,与虞钦同归于尽了。”
他顿了下:“当然,这是我当时之误,没有将你那部分神识剥离干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一个人的神识,怎么可能和原主瞬间切割得那么干净呢,可我那时又怎能让虞钦真的死呢。本来这件事在第一次神魔大战时就应解决,可惜涂灵莫名入魔,事情有变,他又不甘被我控制,隐隐有反压制我之势,又让我等了这么多年......”
乌桓:“......”
目中无人、怼天怼地如乌桓,也有被人说哑声的一天。
褚婴又看向牧瑾:“只是我没想到你心如此大,让你在火海炼狱折磨了三百年的人,你竟也能握手言和。不愧是神石之灵,心胸宽广,看来倒是我小瞧你了。”
“可说呢,我当时也觉得我可能脑子抽了。”牧瑾耸了耸肩,“这不是还要多谢你嘛,你不整出灵脉枯竭这些破事,我也不会黔驴技穷。说不定我俩这生死仇敌的,早就替你完成夙愿了,都不需要你在背后谋划这么久,也不用等到现在。”
褚婴承认:“的确,‘玄鉴’是天界一把好用的刀,不过今日看来,也算歪打正着,也不算枉费我多年筹谋。”
牧瑾动了动嘴角:“可我怎么感觉不太好呢。如今人间灵脉被你扰得大乱,你独坐九重天,就没想到下界去看看?看看那些因为你的‘不在意’而身处水深火热、生不如死的那些人?你这前任天帝做的不够格啊!”
褚婴:“这只是暂时。除魔动作若快,几日便可完成。届时人间平和,灵脉自会重新运转。何况,多数灵脉还是别有用心之人擅自攫取所致,我可担不住这么沉的担子。”
“你为祸人间,残杀修士。”褚婴阴恻恻看向乌桓,“乌桓,应势而生的魔物,今日你也在‘诛杀’之中。”
乌桓思绪纷繁,七窍生烟地朝对方翻了个白眼,心却不由胡思乱想起来:“当年不是他放的我,难不成这些年真是我自作多情?可......”
牧瑾:“在你这些计划中,百姓以及那些‘无能’苍生,好像不在你考虑范围内?”
“自然在的。我身为天神,本就要庇护苍生。”褚婴道,“人间会有‘乱流’,那本就是无法避免的事,但有各地神官相护,伤亡大不到哪去。难道没有这些事,那些魔头就不会杀人了吗?难道他们杀得人会比平常少吗?”
褚婴兀自摇摇头:“不会的。既然有些牺牲必要出现,为什么不让它更有意义一点呢?一代人的牺牲能换来往后千年清平,这是多么值得啊!”
褚婴眼中暴戾骤现,连天界灵气都压不住的黑气墨似的溢了出来,像是眼中添了两块纯正的黑曜石。
他漠然看向牧瑾:“不过今日你来,我突然意识到,有些事的确超出了我的控制。
“我知道你这把‘刀’死心眼、难控制,所以短时间内不想让你碍我的事。我只是没想到,转世......呵,想必这是你当初提前在转世上布下的局......天界神官竟也多是放不下俗事之人,敢冒大不韪帮你。
“玄鉴,你人缘没我想象得那么差。”
牧瑾微微一笑,没吭声。
他知道褚婴话里话外说得是谁,当时玄鉴因镇天神石被碎而被罚下界——按照褚婴这家伙的想法,他要在天上做些什么,自然不会让玄鉴这个不受控的“刀”在他面前晃悠。谁知,乌桓突然来了,两人交战,因为玄鉴“自大狂妄”,歪打正着地毁了一部分神石,被他得了理由,将其罚下界,让“战神”投胎成了凡人。
却不知,中间掌管“转世”这条路最重要的人,陆离,从中间做了手脚。
一来,陆离用极痛苦快速的“厄运”让他前三世过得异常快;二来,又用银镯帮助他躲过了第四世的各种“污秽”纠缠。
不光如此,银镯内还有陆离暗中聚集的三世记忆,算给了牧瑾一点恢复记忆的加持。
后来生魂灯受牧瑾体内隐藏的“玄鉴”残神影响,莫名异动,牧重山身死,好吃懒做的牧少爷突然走上了“寻父路”。各处的神石与里面潜藏的“玄鉴”曾留下的神识互相感应,吸引了他父亲的碎魂,也将他脚步拽了过去。
几条引线突然碰到一起,将本该继续沉睡的人轰然炸醒。
“至于你嘛,”褚婴缓缓看向檀越,“虽然我现在看不太分明你,但真龙一族总归与我有些龃龉,还有那个老佛陀......罢了,想必你们也不清楚数千年前的事,多说无益......”
檀越淡淡打断他的话:“你是说那个该死却未死的真龙族魔种吗?”
“你知道?!”泰然自若的褚婴也有了瞬间惊诧,“你为何会知道?!真龙族那个老家伙同你说的?!”
“你管得着吗?我随便听来的。”檀越轻挑眉道,“你既然当时就想除魔务尽,为何不动手?你是天帝,三界之中你最大,若你真想杀个魔种,别说一族族长和一个皈依佛陀,便是十八罗汉、如来佛祖来了,也管不着你天界之主行事。
“何况,除一个危害苍生的魔物,本就在道义之中,并没有错。你兜头转了这么大一圈,却将自己陷进去了,平白生了、心魔,不值当啊。”
檀越事不关己,却将“心魔”俩字咬得格外重,仿佛是在提醒对方什么。只可惜,沉溺自困之人永远发现不了自己的不同寻常。
褚婴心平气和地听完,没有深说,只淡淡地道:“当时力战魔种,重伤难支,命也、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