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首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起来,恢复成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不急,”他说,“先看看。”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
孙三爷跟在后面,心里还在琢磨胡首说的灵根到底是什么东西,琢磨来琢磨去也琢磨不出来个所以然来,索性不想了。
反正大哥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他跟了大哥这么多年,大哥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一分一毫。
至于那个白兰若……
孙三爷难耐地舔了舔嘴唇,想要强夺人妻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大哥既然看上的不是她,那他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他孙三爷的名号在旭城也是响当当的,还怕拿不下她吗?
他想着想着,脸上又浮起一个油腻的笑。
走在前面的胡首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三爷。”胡首实在看不惯他上了年纪后眼里除了美色还是美色的样子。
“哎,大哥你说。”
“那个女人,你最好不要动。”
孙三爷的笑容僵在脸上,难道大哥是看上了夫妻二人?
“为、为什么?”
胡首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因为她是妖精。”
孙三爷的脸色刷的白了。
这么漂亮、看起来让人感到赏心悦目的美人,竟然是妖精。
“那、那大哥还请她来沉金楼吃茶?”
孙三爷那些别样的心思完全消散了,眼里是说不出来的恐惧。
胡首勾起嘴角,“妖精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因为他也是妖精。
白兰若医馆开张几天,胡首就送了几次拜贴给她。
白兰若不想来,她总觉得蛇鼠一窝,孙三爷是什么样的人,胡首可能也是什么样的人。
可胡首的帖子写得客气,说是新得了一罐好茶,请白大夫品鉴,顺便聊聊药材生意的事情。
沈秀说,她偶然间见过胡首一两次,孙三爷在做的酒楼、茶庄、绸缎庄、药材铺,有些生意是替胡首出面打理的。
这样的人物虽然隐藏在幕后坐阵,却也是轻易得罪不起的。
白兰若站在沉金楼的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金字招牌。日光正好,匾额上的三个字也被照得闪闪发亮。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白大夫来了,胡爷在楼上等您,小的给您带路。”
她点点头,说了一句劳烦,跟着伙计上了二楼,穿过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
伙计敲了敲门,“胡爷,白大夫到了。”
“进来。”里面传来胡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意味。
伙计推开门,侧身让白兰若进去。
屋子很大,陈设却不繁杂,一张长案,几把椅子,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窗台,茶台上的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胡首坐在茶台后面,穿着一间墨绿色的袍子,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正在往茶盏里注水。
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照出他眉骨高耸的侧脸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白大夫来了,请坐。”他头也没抬,语气随意,像是在招待一个老朋友。
白兰若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茶台上的物件,紫砂壶,青瓷盏,一个巴掌大的白瓷罐子,里面装的应该是上好的茶叶。都是好东西,寻常人家用不上的那种。
“胡老板客气了,”她说,“我一个小小的大夫,不敢劳您亲自泡茶。”
胡首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态度谦虚。
不知道她在人间混迹了多少年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可是顶着一张美人皮再长时间也改变不了她是白骨精的事实。
“白大夫不必自谦。”他把茶盏推到她面前,“能在旭城开医馆,还能让沈秀死心塌地地跟着你,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白兰若端起茶盏闻了闻,茶香清幽,确实是好茶。
但她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让那点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胡老板找我,不单单是为了喝茶吧?”
凡人有句话叫做无事不登三宝殿,她觉得同样也适用于妖精。
更何况胡首是一个想要报复她夫君的妖精,她不认为他们是那种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喝茶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