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一疼，伸手想替她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你又哭了。”

寿华摇摇头，“没有，是夜里风沙大，迷了眼睛。”

胡首没有拆穿她。

他收回手，靠在门边，侧头看她，“不管他说了什么，你别信。”

寿华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他说他认识我，说我是他的……”

她有些说不出口。

“他的什么？”

“他的妻子。”

那个人说寿华是他的妻子。

而寿华没有否认。

“你信了？”胡首的声音有些发紧。

寿华摇摇头，“我不信，我根本不认识他。”

她抬起头看着胡首，那双眼睛满是迷茫，“可是师兄，为什么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会觉得难受？”

“可能是你太累了，”胡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今天的事太多了，你先休息，明日我带你下山走走，散散心。”

寿华一愣，“下山？”

自她化形成人以来，镇元大仙一直限制她的活动范围只能在五庄观，山外的世界，她都是通过胡首的只言片语了解的。

一听到自己可以下山，似乎难过的情绪也消散了些。

“嗯，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明日我陪你去。”

寿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好。”

胡首看着她那点笑意，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寿华已经关上了门，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落在地上，冷得像霜。

翌日一早，胡首就在寿华的院门口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浅色的衣裳，腰间挂着一枚玉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比平时精神了许多。

寿华出来的时候，看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捂着嘴笑了笑。

“师兄，你今日怎么打扮成这样？”

打扮成这样，在五庄观略显招摇，但胡首想在其他不认识他们的人眼里，看起来跟寿华登对。

胡首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去，“快走吧，晚了就赶不上集了。”

更重要的是，要是让镇元大仙发现，寿华就出不了山门了。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五庄观建在万寿山上，山高路陡，平时鲜有人来。

寿华没下过山，对外面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一路上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觉得很新鲜。

“师兄，那是什么花？”

“山茶。”

“那个呢？”

“杜鹃。”

“那个红的呢？”

“那是枫树。”

寿华“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又停了下来，指着路边的一棵树问胡首，“师兄，那棵树上结的是什么果子？”

胡首看了一眼，“那是柿子，还没熟，熟透了就是橙红色的，很甜。”

“甜？”寿华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喜欢甜。

胡首看着她那副馋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要是想吃，等成熟的时候我再带你来一次，摘一筐给你吃。”

寿华点点头，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山下的镇子。

原本可以御剑飞行节省时间，胡首贪心，想跟寿华多待一会儿。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两边摆满了摊位，卖什么的都有，寿华像是进了大观园，左看看右看看，什么都想买。

胡首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雀跃的身影，心里也跟着高兴。

寿华本性单纯，第一次见他被内门弟子们欺负，见出手帮了他，那些人都知道寿华在五庄观是何等重要，也就放过胡首了。

胡首对她一见倾心，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他想一辈子在寿华身边。

“师兄，你看！”

寿华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胡首一抬头，看见她正站在一个买糖葫芦的摊位前，眼睛亮晶晶的，指着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我想吃这个。”

胡首走过去，掏出几个铜板买了两串，一串递给她，一串自己拿着。

寿华接过来，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来，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

他忽然想起，他昨日去找寿华，刚好听见李莲生说寿华喜欢吃米糕和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