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咽了一口唾沫,“前面有一片废墟,像是刚打完仗的样子,到处是刀砍火烧的痕迹,还有……还有血迹。”
李承安推开探子,随即大步往前走,侍卫们连忙跟上,将他护在中间。
没走多远,就看见了那片废墟。
九关山的大寨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张灯结彩的山门被掀翻了,匾额碎成两半,歪歪斜斜靠在墙边,里面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桌椅板凳碎了一地。
李承安站在废墟前面,嘴巴微张着,震惊了好一会儿没合拢。
九关山的山匪不是妖精吗?怎么被别人打败了?
“这是谁干的?”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被火烧过的痕迹上,“是你们的人?”
他转头看向周杨,又向吴知府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吴知府也是满脸茫然,连忙摇头。
“那这是谁干的?”李承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许是曾经被妖精抓走过,他觉得打败妖精的人不是他,让他感到很丢面。
没有人回答。
侍卫们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承安和白兰若从暗处走出,白兰若攥着李莲生的衣角,李莲生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殿下。”
李承安猛地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瞬间,表情变化了好几次,先是震惊,然后是阴沉,最后归为一片平静。
妖精都死了,他这好三弟还活着。
真是比妖精还难杀的一个人。
“是你。”他说,声音轻飘飘的。
李莲生站在他面前,没有行礼,也没有低头,他的袖口和衣襟上都是灰,但姿态从容。
“山匪的老巢,已经平了。”他说,“匪首已经被擒获,不会再祸害旭城的百姓了。”
李承安的笑容僵了一瞬,“所以是你做的?”
李莲生没有正面回答,“殿下来得正好,不费一兵一卒,取了九关山。”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推诿,也没有揽功。
旁边的人不敢出声,特别是吴知府,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他这些天都快被这个从皇城来的祖宗折磨坏了。
“老三,你好大的本事,”李承安走过来,拍了拍李莲生的肩膀,“你一个人就把山匪的老巢端了,我这个做兄长的,真是自愧不如。”
李莲生没有接话。
李承安收回手,忽然喊了一声,“天命所归。”
“父皇派我来剿匪,我还没到,匪就被剿了。这不是天命所归是什么?”他转过身,对着迟来的军队,张开双臂,“从今日起,旭城再无匪患。”
寂静片刻,人群中忽然爆发出欢呼声。
“殿下英明!”
“殿下神武!”
“天命所归!”
欢呼声此起彼伏,李承安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接受着这些迟来的赞誉,不管是谁干的,他都要歪曲事实说成是他干的。
白兰若站在李莲生后面,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唐,心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乱麻。
她想说这明明就是李莲生的功劳,刚张嘴就被李莲生的手轻轻捏了捏。
一抬起头就看见李莲生侧着的脸,表情平静。
李承安笑够了,转过身来,“老三,你这次立了大功,我回去一定禀告父皇,他要是知道你还在人世,一定很高兴。”
李莲生还是神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不会跟你回去。”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李承安看着李莲生,目光带着审视,“不回去?老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还想着回去在父皇面前邀功呢,如果他不在,又怎么凸显他的厉害呢?
李莲生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如同一潭死水,他答应白兰若,事成之后,要跟她一起回栖霞岭。
李承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行,不回去就不回去,我这个人向来好说话,不会勉强你。”
反正不回去也是他吃亏,不管李承安怎么歪曲事实,那些人也只能默认。
“可你也别怪我没提醒你,父皇那边,我如实回答你不回来是你的选择,可不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没尽心。”
说完,他对着还在欢呼的军队挥挥手,侍卫们又簇拥着他离开了。
一大队人马很快就消失在九关山崎岖的山道上。
周杨站在原地,看着大皇子的仪仗越行越远,眉头皱得很深。
百姓水深火热,如果中原皇室的未来要交托到这样一个人手上,他宁愿再也不调官回京城。
“殿下,你没事吧?”
李莲生摇摇头,“你还是像以前那样称呼我吧。”
白兰若还靠在李莲生身上,像是好几天没睡过好觉的样子,眼下一片青黑,李莲生揽着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