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杨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暗了暗,转身招呼还在废墟里翻找的士兵,“都散了吧,该回去了。”
白兰若靠在李莲生的怀里,感受着他的胸膛起伏,问道,“你真的不回去了?那可是无数人都求之不得的荣华富贵呢。”
李莲生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微微弯了弯,“不回去。”
什么荣华富贵,在他心里,什么也没有白兰若重要。
他们跟着周杨的队伍下了山。
街上的行人不多,几个摆摊的小贩正在收摊,看见他们从城外回来,好奇地张望了两眼。
李莲生抱着白兰若回了家,莫名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白兰若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时,李莲生煮了莲子粥,她捧起碗喝了一口,甜的,温热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兰若,”李莲生在她对面坐下,“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见他神色严肃,白兰若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什么事?”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白兰若顿住,粥洒出来一点,烫到了她的虎口,可她像是没感觉一样。
他们经历了这么多波折,却还是要分道扬镳了吗?
“去哪儿?”
“天庭。”他说。
白兰若一愣,“你说什么?”
他去了天庭还会回来吗?还是说会像对待其他妖精那样,杀了她?
“我是哪吒,”李莲生说出这四个字仿佛用了巨大的勇气,他与妖精本就站在对立面,可他与白兰若不是,“我违反了天规……”
“他们不许神仙跟妖精在一起,”白兰若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对不对?”
李莲生没说话,可他的沉默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白兰若低下头,盯着碗里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雾气。
“什么时候走?”
“明日。”
李莲生的喉咙上下滚动一下,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白兰若骨头都在发疼。
她闭上眼睛,听他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像是在计时。
一觉醒来时,身边还是空的。
被褥还有余温,可是人已经不见了。
床头的白玉簪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等我回来。
门外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天亮了。
她起身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把头发绾起来,用白玉簪别住。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面孔,她往脸上扑了一下胭脂,让气色看起来好一些。
兰若堂刚准备开张,门口的凉茶摊子还没支起来,沈秀在里面打扫卫生,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白兰若愣了一下。
“白姑娘,你怎么来了?伤好了?”
白兰若点点头,走到柜台后面,看账本上这些日子的流水。
日头渐高,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老陈头端着一碗凉茶走进来,笑呵呵地说,“白大夫,你不给我把脉,我心里不踏实啊。”
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几个老病号,都是听说她回来了,专程来看诊的。
白兰若一一应付,忙起来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想。
晌午时分,病人散了,她坐在柜台后面发呆,沈秀端来了一碗面放在她面前,“吃吧,你今日还没吃东西呢。”
她都快忘记了,妖精本来不用吃东西的。
她活得越来越像凡人了。
白兰若低头看着那碗面,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视线。
沈秀在她对面坐下,托着腮看她吃面,忽然叹了口气,“白姑娘,你要是难受,就说出来。”
白兰若摇摇头,“我不难受。”
她想让自己忙起来,这样就没有时间去想李莲生了,他是凡人是神仙,他们之间都是注定没有好结果的。
沈秀不信,但没有戳穿她。
“孙三爷没再来过了,是你和李账房跟他说了什么吗?”
白兰若不能跟她说太多,只好打哈哈说,“没有,但他不来骚扰你便是好事一桩,我听说你做出了草药豆腐美容养颜,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抢着订购,是不是?”
一说到这个,沈秀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把一开始的话题抛在了脑后,专心致志地跟白兰若介绍草药豆腐的妙用。
入夜后,白兰若独自归家,推开门,院子空荡荡的,灶台是冷的。
她站在门口,看着李莲生常坐的那把竹椅,忽然觉得这屋子太大了,大得有些空旷。
她走过去,在竹椅上坐下。
李莲生,你是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