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逊点头。
襄阳是南北咽喉。谁占了襄阳,谁就掌握了进攻中原的门户。可襄阳城高池深,曹操重兵把守,江东打过去伤亡太大。
但如果让刘备去打呢?
刘备急着要荆州,就是为了从荆州北伐。那就让他去。让他去啃襄阳这块硬骨头。他打下来了,江东可以从合肥呼应;他打不下来,消耗的是他自己的兵力。
无论哪种结果,对江东都有利。
而江东要做的,就是在合肥方向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孙权缓缓坐回案几前。
他看着那些竹简上的爪痕,看着那个被划掉的“如公瑾言”,沉默了很久。
“公瑾不会同意。”他终于开口,“他说了,荆州必须在我们手里。”
陆逊看着他,眼睛里有话。
孙权读懂了。
“你觉得公瑾错了?”
陆逊喵了一声。
他跳上沙盘,站在江东的位置上,然后沿着长江向上游走,走到荆州,停了下来。接着他绕了一个大圈,从荆州走回江东。
那条路很长。绕了很远。
孙权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在说什么?”
陆逊重新走了一遍。这次更快,更直接——从江东直走合肥,没有绕路。
孙权忽然明白了。
“你是说……公瑾太绕了?”
陆逊终于点头。
周瑜的战略是从荆州北伐,沿汉水而上,直取中原。这条路线看起来直接,实则要绕过整个大别山区,补给线漫长,还要同时面对曹操和刘备两股势力。
而陆逊一直主张的,是从合肥走。
合肥是曹操防线最薄弱的一环。拿下了合肥,就是一马平川的中原。
可这个主张,周瑜一直没有采纳。
“因为,公瑾不信刘备。”孙权叹了口气。
周瑜从一开始就不信任刘备。他觉得刘备早晚是江东的祸患,所以一定要把荆州攥在手里,用荆州扼住刘备的咽喉。
可这种不信任,恰恰成了江东最大的束缚。
把荆州攥在手里,就不得不把大部分兵力放在西线防备刘备,东线合肥方向就始终没有足够的兵力发动大规模进攻。
到头来,江东被荆州困住了手脚。
陆逊看着孙权,等着他的反应。
孙权看着沙盘,看着那些用爪痕画出来的线条,看了很久很久。
殿外的天快亮了。
“你说得对。”孙权终于开口,“不借荆州,刘备会打我们。借了荆州,刘备会去打襄阳。”孙权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与其我们把兵力耗在荆州,不如让刘备去耗。”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猫。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顾忌,没有了疲惫,只有一种陆逊最熟悉的光。
“你说这些,不是让我忍。”孙权说,“你是让我——等。”
等刘备和曹操在襄阳两败俱伤。
等合肥方向的时机成熟。
等江东积蓄足够的力量。
然后,一战定乾坤。
陆逊弯下前腿,在案几上伏低了身体。
孙权看着他,“陆伯言,”他说,“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这个问题把陆逊问愣住了,回过神来,对上的已是君上冷峻的目光,““出什么事了?”孙权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问句,是命令,“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