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逊不敢动。
孙权说“出什么事了”的时候,语气不是询问,是命令。是那个在赤壁火海里眼睛都没眨一下的人才有的语气。
陆逊趴在案几上,脑子里飞速转着。
他记得变成猫之前,是在江东的城楼上,但是很显然,孙权的记忆跟他的出现了一定的偏差。
仿佛在孙权的记忆里,这时候的陆逊还应该在战场上。
那么再往前倒,战场上,他追击曹军残部,过了江夏,进了山林。那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部下劝他扎营,他说不用,再追十里。
然后——
然后是什么?
他拼命想,可那段记忆像被人用刀从中间裁掉了,只剩下两截:一截是策马追击,一截是睁开眼变成猫趴在孙权的宫殿里。
中间是一片空白。
孙权盯着他看了很久,从那双猫眼里读出了茫然。
“你不知道?”孙权的眉头皱起来。
陆逊点头。
孙权站起来,在殿内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走到门口,对外面值守的侍从说:“叫吕蒙来。”
侍从愣了一下:“主公,现在才……”
“现在就去。”孙权的声音不大,侍从却像被烫了一下,转身就跑。
陆逊心里一紧。
吕蒙。
吕蒙现在应该在陆口。周瑜调他去西线防备关羽,这是去年冬天的事。孙权半夜叫人,说明他动了真格。
殿内又安静下来。孙权没有回案几后面,而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你变猫之前,”他没有回头,“最后见到的人是谁?”
陆逊想了想,用爪子在竹简上画。
孙权转过来,看着那些画:“兄长?你见到了我兄长?”
陆逊点头。
孙权的声音沉下来,“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陆逊想了想,用爪子划拉起来。
一横,两横,三横,四横。
四横。
孙权看着那四条横杠,脸色忽然变了。
“四天前?”
陆逊点头。
孙权的表情变得非常困惑。
他的手指开始在案几上敲。一下,两下,三下。越敲越快。
“你说你变成了猫,”孙权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陆逊说,“那你这半年去了哪里?”
陆逊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也想知道答案。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吕蒙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铠甲上还带着夜露,显然是从营中直接赶来的。他一进门就看见孙权案几上蹲着一只猫,微微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主公,何事急召?”
孙权没有寒暄,直接问:“江夏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
吕蒙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微,但陆逊看见了。
“末将正想明日禀报。”吕蒙的声音压低了,“三天前,江夏传来消息,说有人在战场旧址上发现了一具……”
他又看了一眼那只猫。
“发现了一具遗骸。从铠甲和配饰看,是陆将军的。”
殿内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陆逊觉得自己的脑子嗡了一下。
遗骸。
他死了吗?
原来不是变成了猫,是死了之后变成了猫。
“遗骸在什么地方?”孙权的声音平得像没有风的江面。
“还在江夏。”吕蒙说,“末将已经派人去接了,但路上要……”
“我去。”孙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