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叹气,“罢了。”
不知何时,一人一猫就这样在船舱内沉沉睡去。
船到建业的时候,天还没亮。
码头上有人等着。不,是有狗等着。
陆逊一眼就认出那是姜维。
一条瘦骨嶙峋的狗,蹲在码头的木桩旁边,尾巴耷拉在地上,像是在那儿蹲了一整夜。月光照在它身上,皮毛灰扑扑的,没有半点光泽。看见船靠岸,它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水,慢悠悠地走过来。
“你还活着?”陆逊说。
姜维翻了个白眼,“谁死了呢?”
陆逊从孙权怀里挣了一下。
孙权低头看着他,看了两息的时间,然后把陆逊放在了码头的石板上。
“别走远。”孙权说。然后他转过身,朝船上走去,留出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码头上只剩下猫和狗。
月光照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白。
姜维蹲下来,让自己和陆逊平视。
“你死了。”姜维说。
陆逊没有反应。
“你死了,那具身体已经凉透了。你现在在这只猫的身体里,出不去,也回不去。”姜维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陆逊能听见,“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吓你。是要告诉你一件事——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官职,没有兵权,没有身体。你唯一剩下的,是你的脑子。”
陆逊看着他,“你是也死了变成丧家犬了吗?”
姜维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啊,好像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哦,那阁下现在是要?”
“曹操要打过来了。”姜维说,“两路并进,襄阳和合肥。江东扛不住两线作战,周瑜在荆州脱不开身,合肥那边只有吕蒙,兵力不够。如果不做点什么,今年秋天,曹操的旗子就会插在濡须口。”
陆逊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能做什么?”他用眼神问。
姜维往前凑了半步。
“你去曹营,”姜维说,“烧他们的粮仓。”
陆逊盯着他,一动不动。
“不是真烧。是做样子。”姜维飞快地补充,“你现在的身体是一只猫,曹营的人不会防着一只猫。你潜进去,找到粮仓的位置,放一把火——不用烧光,烧起来就行。火一起,曹军必然分兵救火,合肥方向的压力就小了。吕蒙就有机会反推。”
姜维顿了顿。
“你在赤壁怎么烧的曹操,你现在就怎么烧。身体变了,脑子没变。”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远处芦苇的沙沙声。
他看着姜维的眼睛,那双狗眼里没有疯狂,没有孤注一掷的狂热。有的只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