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不见了?”陆逊忙解释道,“我跟仲……吴侯回来后就变回了自己,再也没有感应到赵云。”
姜维顿了顿,“祁山战后,赵云昏迷了三日。醒来之后不认人,不认路,不认自己是谁。军医说是伤了头,但丞相说不像,丞相说他像是丢了一段魂。”姜维又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陆逊身上,“那段魂在哪里?”
陆逊没有说话。
“丞相让我问你,”姜维说,“赵云的那段魂,还在不在你这里?”
陆逊下意识地看向左手。掌心里空空荡荡的,没有温度,没有字迹。他很久很久没有感应到赵云了,还有贾诩,他以为赵云回去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他不在我这里,”陆逊说,“祁山之后就不在了。我以为他回去了。”
“他没有回去。”姜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案几上。
孙权打开,信纸上是诸葛亮的笔迹:“赵云昏迷三日后苏醒,形在而神不附。问其名,不知;问其功,不知;问其生平,不知。惟终日枯坐,不言不食。亮遍寻名医,皆云非药石可医。祁山之事,亮已知之。赵将军之魂,若不在伯言处,便不在人世矣。”
孙权看完信,把信纸折好,压在砚台下面。
“丞相还说,如果赵云找不到,就让陆伯言来成都。他说他有办法。”
孙权的手指动了一下。“你想从孤身边把孤的人带走?呵……真是好大的口气!”
“孔明真的有办法?”陆逊问。
“丞相从来不说不确定的事。”
孙权指尖抵着石面,指节微微收紧,方才那一声冷笑余韵未散,帐内空气凝滞得如同结了冰。
他怒视着姜维,眸中愠怒翻涌,江东基业安稳至今,从未有人敢如此直白地向他讨要身边之人。
他猛将陆逊握住,放进木匣。
这是他从乱世浮沉中护下,君臣相伴数载的人……不!早已不止是君臣,更是知己心腹。陆逊身子异变、身形骤缩,是这营帐里最大的隐秘,也是他心底最深的软肋。如今蜀汉一纸书信,一句邀约,便要将这人送往蜀地,远离江东,远离自己,他绝难容忍。
“吴侯,”陆逊轻推木匣,“你说过我要走,你会放我离开。”
“我已经放过你一次了。”
陆逊知道孙权说的是在江边那一次。他从孙权的话音中听出了不安。
“吴侯恩情,从未敢忘。”
“既然不忘,便留在江东。”孙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执拗,“赵云魂飞魂散,是蜀汉的命数,与你我无关。诸葛亮纵有通天本事,也不该借故夺孤之人。”
姜维静立一旁,缓缓开口:“吴侯此言差矣。祁山一战,魂魄异动之事,本就因乱世交锋而起。赵将军半生戎马,护蜀主、守山河,从未负过天下,如今形存神失,终日枯坐,形同活死人。若当真无人可救,岂非寒了天下将士之心?”
“好啊,”孙权嗤笑一声,眸色冷冽,“成都险地暗流涌动,诸葛亮城府深沉,他此番相邀,是救人,还是另有图谋,谁能定论?既然你要孤的心腹,为你蜀汉的将士赌上未知安危。那么你,留在这里,可敢?”
“好。”姜维的回答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