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确实不太对。他转身回了营帐,把衣服脱下来叠好,放在椅子上,穿上自己那件旧蜀袍。旧袍子领口磨毛了,袖口有线头,但穿着对。
他又走出来。
哨兵看了他一眼,“又换回来了?”
“嗯。”
“为啥?”
“不习惯。”
哨兵说:“你多穿穿就习惯了。”
姜维没接话。他站在营帐门口,看着吴营的早晨。士兵们在跑操,有人在喊号子,有人在骂娘,伙房的烟囱冒着烟,张屠夫的声音从伙房方向传过来,中气十足:“猪蹄炖上了!人质呢?来人质!”
姜维深吸一口气,朝伙房走去。
这一天,张屠夫给他炖了猪蹄,校尉又叫他去扎枪,周瑜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的旧蜀袍,没说丑,但皱了皱眉。两个哨兵站了一天岗,晚上换班的时候跟他说明天见,语气像邻居打招呼。姜维坐在营帐里,把那碗猪蹄吃完了。咸,吴国的菜都咸,但他吃完了。
第三天,孙权派人来叫他。
姜维走进中军帐的时候,孙权正在批竹简。案几上的木匣子还在,盖板开着,里面是空的。陆逊已经走了两天了。孙权没抬头,指了指案几对面的位置,“坐。”
姜维坐下。
孙权批完一卷竹简,搁下笔,看着他。
“衣服呢?”孙权问。
“什么衣服?”
“送你的那套。”
姜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旧蜀袍,“穿不惯。”
孙权沉默了片刻,“周瑜说那件衣服是他让人改的,针线房的人改了一整个下午。”
“替我谢周都督。”
“你自己去谢。”
“好,我现在去。”姜维站起来,走到帐门口,停了一下,“吴侯。”
“说?”
“陆逊在军中的时候也穿这种衣服吗?”
“他不搞特殊。”
陆逊的特殊都是孙权直接给的,他为人是很谨慎低调的。这点孙权没有说谎。
姜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帐外的阳光很亮,他眯了眯眼。两个哨兵还在他营帐门口站着,看到他回来,其中一个说:“伙房的猪蹄还有,给你留了。”
姜维说:“我不吃了,太咸。”
哨兵说:“那你喝点酒,解咸。”
“酒太辣了。”
“那你喝水。我们吴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
“水。”姜维接了一句。
哨兵笑了一下,“你都会抢答了。”
姜维走进营帐,耳朵里还回荡着吴营跑操的号子声、伙房的切菜声……这些声音和蜀营的不一样。蜀营安静,安静得像一座庙,吴营吵,吵得像一个菜市场。但他发现,自己不太讨厌这个菜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