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都是太子殿下。
不是黎王。
从来都不是。
巨大的错位与恐惧狠狠砸下,比当众撕碎她的衣裙更诛心。
她不是被强迫,不是被拉扯,而是在神志迷乱之际,将太子当作黎王,主动奉上了自己。
如今清醒过来,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成了扎进骨血里的羞辱。
她怔怔望着太子,又望向门外密密麻麻的贵人,脸色由白转青,再转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想开口,想解释,可唇瓣颤抖,半个字也吐不出。
衣鬓微乱,姿态亲昵,一切都清清楚楚落在众人眼中。
解释什么?
解释她想亲近的是黎王?
与此同时,太子亦在冷风与哗然之中,猛地挣脱了药酒与迷香的裹挟,彻底清醒。
他低头一看,怀中女子妆容精致、眉眼熟悉,竟是莫丞相家的嫡女莫淑宜。
太子瞳孔骤缩。
他先前被人敬了酒,入腹后便燥热难安,来到这厢房又吸入异香,神志昏沉,只当是近身伺候的内侍,又或是旁人安排的侍妾,根本未曾细辨容貌。
他万万没有想到,与他这般纠缠不清的,竟是朝中重臣之女、名门闺秀莫淑宜。
惊怒、羞恼、荒谬、恐慌,一瞬间齐齐涌上脸。
他猛地推开她,慌忙拢紧衣襟,素来沉稳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你……”
他只吐出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
事到如今,什么药酒,什么迷香,什么错认,全都苍白无力。
莫淑宜浑浑噩噩主动靠近,是真。
太子神志不清未曾辨认,是真。
二人在厢房之中姿态暧昧,亦是真。
数十位贵人亲眼目睹,众目睽睽,铁证如山。
莫淑宜缓缓垂眸,看着自己凌乱的衣襟与散落的珠钗,终于明白——她从踏入这扇门开始,就坠入了一场精心算计的死局。
她以为的靠近心上人,不过是被人引着,一步一步,走向身败名裂。
门外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夫人们慌忙别过脸,却掩不住眼底的震惊与窃议;贵女们面色惨白,羞得不敢抬头;莫夫人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晕厥,被嬷嬷死死扶住。
“淑宜……你……你这是……”
她声音破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太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
莫淑宜则浑身轻颤,泪水无声滚落,整个人如坠冰窟,再无半分名门贵女的风华。
这一场茶花宴上的好戏,从迷香错认,到清醒惊梦,最终,只落得两人俱毁,无从辩驳,万劫不复。
满场的窃窃私语与探究目光,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太子夙翊面色铁青,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怒火与屈辱,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来。
他身为当朝储君,向来运筹帷幄,何曾受过这等算计?
先是被人暗下药酒,踏入厢房又被迷香缠身,神志昏沉间失了分寸,竟与丞相嫡女闹出这般惊天丑闻,沦为满场贵胄的笑柄。
那股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恼恨几乎冲垮他的理智,可眼下木已成舟,莫淑宜失身于他已是铁证如山,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是撇清关系,不仅会落得始乱终弃的污名,更会彻底失去丞相一派的支持,动摇东宫根本。
理智死死压住暴怒,夙翊抬眼扫过面色惨白、浑身颤栗的莫淑宜,又瞥了一眼一旁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束手无策的莫夫人,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弧线,终是沉声道:“此事乃孤疏忽所致,既成事实,孤必不负莫小姐。回东宫后便奏请父皇,册立莫淑宜为太子侧妃,择吉日接入东宫。”
这话落地,全场一片哗然。
人人都听得明白,太子侧妃听着尊贵,终究是妾室之流,比不得未来的太子妃,一辈子都要屈居人下,永无正室之尊。
莫淑宜本就因迷香错认、清白尽毁而心如死灰,此刻听见“侧妃”二字,最后一丝残存的希冀彻底碎裂,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僵。
她是丞相府嫡出大小姐,自幼娇养长大,心比天高,一心要攀龙附凤,做正妻、做主母,何曾想过自己会落得这般境地,以残破之身,屈居一个妾室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