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采薇没有回应,径自往前迈步,走到那昏暗的角落,弯腰捡起那幅被随意丢弃,只半展开的画卷。
她的指尖轻轻抚平卷边的褶皱,缓缓将画卷完全展开,一幅暗藏乾坤的画作全貌赫然显露。
洛采薇转身看向夙黎,举着手中的画,语气笃定无比:“倘若殿下心中从未有过宏图壮志,从未有过逐鹿天下的野心,又怎能画出这般暗藏沟壑的画?”
这幅画看似只是寻常山水景致,可细细端详便能发觉,笔触间藏着极为隐晦的山川格局,天下大势。
作画之人的雄心与谋略,全都深藏在笔墨之下,从未刻意显露,却骗不过懂的人。
夙黎看着那幅画,眸色微动,却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那些事,早已不重要了。”
“于殿下而言,若是想争、想做,便至关重要。”洛采薇轻轻将画卷卷起,迈步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目光依旧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
夙黎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眼底的深情再也无从遮掩,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最终却只是落在她肩头。
他沉声道:“王妃,若是让我再选一次,宏图霸业与你,我依旧会选择你。”
洛采薇闻言,眼眸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又藏着几分过往的怅然:“大婚之夜,殿下可不是这般说的,彼时的殿下,对这桩婚事,可是满心疏离与抗拒。”
夙黎一时语塞,平日里冷肃的脸上竟泛起一丝淡淡的讪然,耳尖微微发烫,低声回道:“若是早些知晓,日日入梦的人是你,当初断然不会说出那般疏离的话。”
“若当初前来肃都和亲的,并非是我,而是楚桐公主,殿下又当如何?”洛采薇话锋一转,轻声抛出一个问题,目光静静看着他。
夙黎张了张嘴,喉结滚动,良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脸上的讪然渐渐褪去,只剩几分沉默。
洛采薇看着他的模样,心中已然了然,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想来,是会和殿下当初待我一般,相敬如宾,守着礼数,对吗?”
“是。”夙黎闭上眼,终是吐出一个字,对此他无从反驳,也不想辩解。
于他而言,一场不情不愿,又无法拒绝的婚事,对待无关之人,他所能做到的,也唯有守礼疏离,不亲近、不辜负,仅此而已。
一番对话下来,两人各怀心事,终究没能得出一个明确的结果。
静谧的暗室里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气氛沉默又带着几分难言的压抑。
良久,两人便一前一后,沉默着走出了这间藏满夙黎心事与执念的暗室。
从夙黎的书房离开后,洛采薇一路沉默着回到后院寝屋,周身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沉郁。
刚踏入屋内,堇荼便连忙迎了上来,伸手接过她褪下的外衫,又麻利地奉上温茶。
见洛采薇落座,堇荼便按捺不住,凑上前叽叽喳喳地说起了近日京中要事:“王妃,您有所不知,一个月前太子殿下已经迎娶莫丞相之女莫家小姐为侧妃了!虽说之前出过茶花会那档子难堪事,可外头人并不知晓内里详情,只当是太子怜惜莫家小姐,这场婚事依旧办得排场极大,十里红妆铺遍长街,也算给足了丞相府脸面。”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充道:“堇荼还听说,出嫁之前,莫家小姐还闹过好几回,死活不肯入太子府,只不过都被丞相府强行压了下去。毕竟这事关两家颜面,若是闹大,莫家颜面扫地,太子殿下也定然不会轻饶,到时候莫小姐的下场只会更惨。”
堇荼话音刚落,一旁侍立的叶宛便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压低声音对洛采薇禀报道:“王妃,此前您遇刺的那桩事,已经查到眉目了。”
洛采薇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原本平和的双眸瞬间覆上一层寒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平淡却带着冷冽:“也是她做的?”
叶宛神色郑重,当即躬身点头,沉声应道:“回王妃,经查证,的确是莫家小姐一手策划,暗中收买了刺客下手。”
一旁的堇荼听了,当即攥紧了拳头,一脸愤愤,兴致勃勃地请命:“王妃!这莫淑宜实在歹毒,竟敢对您下手,要不要我们出手,给她点颜色瞧瞧,好好出了这口恶气?”
洛采薇缓缓抬眸,眼中寒意渐散,只剩一抹淡然的嘲讽,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不必了。事到如今,她如今困在太子府,名为侧妃,实则受尽冷眼,又背负着不为人知的难堪,进退两难,这般活着,可比一死了之要难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