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听见洛采薇轻柔的脚步声渐近,他才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眸径直落在她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转瞬便又隐去,只剩旁人难窥的深情。
洛采薇在屋内站定,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温声开口:“殿下特意召妾身前来,可是有要事相商?”
夙黎却轻轻摇了摇头,迈步朝她走近几步,步伐沉稳却带着几分难察的急切,低沉的嗓音里裹着温柔,一字一句都格外认真:“并无要事,只是,我想带王妃去一个地方。”
“嗯?”洛采薇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一时没能领会他的意思,樱唇微抿,满是不解。
就在她微微怔愣之际,夙黎已然转身,径直走到靠墙的书架前。
他抬手在书架上隐蔽的木格上轻轻一按,指腹摩挲过熟悉的机关位置。
只听一阵轻微的机关响动声,原本严丝合缝的书架缓缓移开,一条幽深昏暗的暗道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洛采薇心中疑惑更甚,眼底满是茫然,全然猜不透夙黎此番举动是何用意。
不等她开口询问,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忽然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带着淡淡的薄茧,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夙黎带着她往前迈步,身姿依旧挺拔,却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步伐,洛采薇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一步步踏入那条暗道之中。
暗道不长,走了片刻便豁然开朗,两人来到了暗室里。
待看清室内景象,洛采薇瞬间怔住,脚步也不自觉地顿住,双眸微微睁大。
只见暗室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画作,铺陈开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些画作笔触细腻,风格统一,画中之人大多是身姿绰约的女子背影,或是临水而立,或是凭栏远眺,偶尔几幅侧身或正面像,也都未曾勾勒容颜。
可即便如此,洛采薇的心跳却骤然漏了一拍,她无比清晰地确定,画里的每一个身影,都是自己。
过往零碎的记忆猛地涌上心头,她瞬间恍然大悟,偏过头,眸光复杂地看向身旁的夙黎。
男人就站在她身侧,望着满墙画作,平日里冷冽的眉眼全然柔和下来,眼底盛满了经年累月的深情与执念,连唇角都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缱绻的弧度。
原来那位在缘来阁为一幅女子背影图一掷千金,不惜耗费心力寻人的无双公子,正是眼前的夙黎。
而墙上这些画作,笔触深浅、纸张色泽皆有不同,有的墨迹温润,有的略显青涩,一眼便能看出是耗费了无数个日夜,一笔一画慢慢绘成,横跨了漫长岁月,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洛采薇怔怔地望着满墙画作,再看向身侧依旧紧握自己手的男人,心头翻涌起万千思绪,有震惊,有错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与酸涩。
她张了张嘴,喉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眼眶微微发热,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此时的夙黎全然没有留意到洛采薇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他的目光牢牢锁在眼前那幅背影画作上,眸光深邃得如同沉潭,藏着经年累月的执念与缱绻。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低沉的嗓音在静谧的暗室里悠悠散开,带着几分恍若隔世的怅然:“那些梦,自小便缠绕着我,岁岁年年,从未间断。从前在梦里,我始终看不清你的模样,只依稀记得这道身影,直到近日,我终于在梦里看清了容颜,原来我寻了这么久的人,一直都是你。”
洛采薇轻轻抽回被他握着的手,沉默了许久。
再抬眼时,眸中只剩认真与沉静,她直视着夙黎,轻声问道:“殿下就不曾觉得此事荒诞奇怪吗?”
夙黎缓缓转过身,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语气坚定无匹:“我并非没有疑惑,也曾反复思量,可我始终愿意遵从内心的感觉。”
“可心,有时候也是会骗人的。”洛采薇没有半分回避,直直迎上他深邃的眼眸,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即便心会骗我,这一次,我也甘愿信它。”夙黎眉眼间满是不容置疑的认真。
洛采薇轻轻移开目光,视线落在暗室角落里,随即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殿下,若是没有这些年反复惊梦相扰,以你的才略与心性,心中志向,应远不止于此。”
夙黎眉头微蹙,眼中泛起几分不解,沉声问道:“王妃为何会这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