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大臣接连出言阻拦,句句皆是切中要害的顾虑。
夙翊本就被接连而来的变故搅得满心烦躁,此刻听闻众人尽数反对,一时间怒火翻涌,眉宇间戾气尽显,语气带着压抑的愠怒沉声反问:“这也不妥,那也不行,那诸位倒是说说,眼下这般局面,究竟该如何处置?”
这番诘问掷地有声,满殿朝臣顿时噤声不语。
方才还纷纷进言的大臣们面面相觑,无人再敢开口辩驳,大殿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在这个时候,素来低调安分,从不争先的五皇子夙彦,竟于朝会之上主动出列,叩首请旨。
他言辞恳切,姿态恭谨端方,字字句句皆是为公:“北境亲王作乱,祸乱疆土,惊扰社稷,臣弟愿亲领京畿援军,北上抵御叛军,死守边关屏障,为肃都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此番自请出征,出乎所有人意料。
朝野百官皆以为五皇子忠勇大义,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以皇子之身镇守国门。
太子更是心中宽慰,只当朝中终于有宗室子弟可为自己分担危局,全然未曾看透他温润皮囊下藏着的滔天野心。
无人知晓,夙彦蛰伏多日,等的就是这一刻乱世契机。
夙彦是藏在朝局中层,最让人捉摸不透的隐棋。
他素来有心储位,却从未显露半分野心。
不同于寻常夺嫡皇子的张扬跋扈,结党张扬,太子监国,朝野大乱之际,夙彦始终收敛锋芒,谨守本分。
朝堂纷争他从不掺和,诸王暗流他刻意避开,对上恭顺守礼,对下温和有度,处处示弱藏锋,一副安分守己,无欲无争的皇子姿态。
可内里,他步步为营,极有城府。
借着朝局动荡,太子忙于应对外患、无暇顾及内朝之机,夙彦悄无声息游走于文武百官之间,暗中拉拢中立朝臣、笼络京畿中层武官、培植私党势力。
他不制造事端、不直面冲突,只在无人察觉的缝隙里,一点点分化朝堂力量、蚕食东宫话语权,默默积蓄属于自己的势力。
而当朝莫丞相,手握半朝文武权柄,是太子监国最倚重的辅政大臣。
世人皆赞其忠君辅储,恪尽职守。
太子亦视其为左膀右臂,放心将诸多朝政交由他打理。
无人知晓,这位表面鞠躬尽瘁的丞相,心中早已无半分赤诚忠心。
莫丞相之女莫淑宜虽为太子侧妃,但莫淑宜这个侧妃是怎么来的,大家皆心知肚明。
莫淑宜入东宫后无宠无荣,备受太子冷落,在东宫形同虚设,既无恩宠傍身,亦无子嗣固位。
莫家若是倾尽家族之力扶持东宫,说不准换来的是太子的凉薄轻视。
莫丞相看得通透,太子优柔寡断、心性凉薄,今日需他借力稳固朝局,来日一旦坐稳帝位,必会忌惮莫氏权盛,反手清算外戚。
辅佐太子,终究是为他人做嫁衣,莫家终无出路。
而莫丞相手中,藏着一盘最稳妥,最至亲的棋,那便是九皇子夙恒。
夙恒是莫丞相嫡亲妹妹的孩子,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外甥。
夙恒自幼刻意藏拙,不争不抢,低调蛰伏,在一众皇子中也没什么存在感,看似无权无势,无人看重,实则常年受莫丞相暗中栽培,悉心筹谋。
朝堂之上,莫丞相日日端坐朝堂,辅佐太子安抚百官、调度政务、稳定乱局,扮演着稳固朝纲的忠臣砥柱。
私底下,他借着辅政之便,把持朝政、安插心腹、调动资源,尽数为夙恒铺路蓄力,静待天下大乱,助自家亲外甥渔翁得利、登临大位。
太子根基不稳、莫丞相暗蓄后手、安亲王起兵复仇,三方乱局已成,正是夙彦渔翁得利的最佳时机。
太子不疑有他,即刻下旨,允五皇子夙彦挂帅北上,调拨部分京畿兵马交由他调度,令他即刻奔赴边关,阻拦安亲王夙轩南下。
夙彦领旨谢恩,神色恭顺无半分异样,当日便整兵离京,奔赴北境战场。
可大军行至半路,未遇一战,未守一关,夙彦便暗中遣心腹密使,连夜奔赴安亲王军营,递上密信,坦言合谋之意。
夙彦深知安亲王起兵只为复仇,无心帝位,二人本无核心利益冲突。
他许安亲王:助你极速南下、兵临皇城,报毕生血仇;安亲王需为他牵制太子与莫丞相势力,待肃都大乱、各方两败俱伤,他坐收储位、登顶大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