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弹了条消息，是陆鸣山告诉他明早早点出发。

他不死心地再次追问，语气讨好：“明天到底是去哪，给我透个底呗，学长。”

陆鸣山铁面无私：“来了你就知道了。”

唐之然不死心：“那你告诉我去的地方是露天还是不露天总可以了吧，不然我不知道穿多少衣服。”

对面沉默了会，像是在思考。

陆鸣山：“不露天。”

看来是海洋馆了。唐之然志得意满地把拖鞋和花露水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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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7点整。他穿上新买的潮牌运动外套，脚踩新款2厘米厚底鞋，把自己178的身高拔到了180，对着镜子满意地转了一圈，哼着小调出了门。

坐到公交车靠窗，车子悠悠达达启动，起早的困意又席卷而来。沿街早餐铺子的叫卖声、夏末清晨特有的虫鸣声，此刻都变作了助眠的白噪音。唐之然睡得并不安稳，每次停车都会短暂清醒一下。

“福安园站到了，请需要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依次下车。”记忆里如出一辙的机械女声让唐之然彻底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望向车门。

陆鸣山照旧很显眼地挤在一群忙着买早饭赶早市的大爷大妈中，斜挎着那只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背的双肩包。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今天没穿校服。纯白T恤外面套了件棕色半袖格子衫，长长的阔腿裤一直搭到鞋面上。

但即使这样也难掩这人优越的比例和骨相。更何况，人家的鞋没有增高。

唐之然酸酸的。

陆鸣山不知道他蜿蜒的心路历程，只是径直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一样的108路，一样的公交车站。只不过月余，那个刚认识时间接害死自己前一任手机，还幸灾乐祸的讨厌鬼，这会居然变成了同一目的地的朋友。

唐之然闭上眼想，原来人和人的际遇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

公交车在叫卖声中摇摇晃晃，陆鸣山看着身边的脑袋越来越歪，马上撞上窗户，他虚握住唐之然的头，轻轻一带，不安分的脑袋歪倒在他肩头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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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然是被陆鸣山叫醒的。他不知道睡了多久，只感觉困得睁不开眼：“下一站......哪啊？”

公交车广播替陆鸣山做了回答：“市二医院到了。”

市二医院是省重点医院，也是著名的——脑科医院。唐之然想了一圈，确定这附近没有任何娱乐场所。

突然又想起周礼那句“别让他跑了”。

难得辅导一个月，陆鸣山已经觉得自己笨的无可救药，需要动科技了吗？

他彻底醒了，心如死灰地跟着陆鸣山投币、下车。

晨风的凉意一丝丝渗进他的心里，他绝望开口：“我们去哪？”

“沣京路47号。”

他看着市二医院门口挂着的沣京路41号，暗道好险——虽然知道海洋馆是不可能了，但至少可以确定陆鸣山不会真的带他去看脑科。

可是为什么他会对47号这么耳熟？

唐之然默默回忆着市二医院附近的建筑物，有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测。

“到了。”陆鸣山冷淡宣判。

唐之然对上面前的建筑物。

沣京路47号，市图书馆。

忍了一路的表情终于再也挂不住——如果有人拿他此刻的内心活动去喂AI，一定能得出一万句不同的破防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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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谢彦林和王雪然互捅胳膊肘。

“我靠哈哈哈哈恍恍惚惚我看见了全程，你们是没看见唐之然刚才的表情变幻，那叫一个精彩，感觉我要笑一辈子了救命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礼的笑点低得出奇，捂着肚子笑个没完。就连陈岩也被他离谱的笑点感染，脸上挂了笑意。

唐之然生无可恋地被陆鸣山拉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和乐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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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图书馆7楼包间内。

“所以这就是你们一年一度的‘团建’？”周礼他们都在刷题，唐之然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

“一群物理竞赛生的团建是一起学物理，有问题吗？”陆鸣山淡然回怼，掏出一本新的题册递给他。

唐之然面色不虞地接过，在陆鸣山的注视下，忍辱负重地拿起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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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俩一个教得精，一个学得快。短短一个月，陆鸣山已经带着他过掉了一本物理知识点，连林舒都没想到。

按照陆鸣山的能力和宁城新一线的补课市场假，唐之然已经欠了他郊区一平米的房子钱。尽管时常去偷偷光顾小山水果店到连陆又莲都眼熟了他的频率，唐之然也仍觉得欠人情。

无以为报，他学得很努力，只盼团队赛不拖后腿，和大家一起拿个好名次，帮陆鸣山谋一个好大学入场券。

集训的时候，唐之然总会反向开小灶——放学后让陆鸣山留下来给他答疑。

很多次他们结束走到校门口，门卫大爷都已经呼声震天。

不集训的时候，陆鸣山要去做家教，唐之然就一直刷题到他回家，打视频请教遇到的难题。

万籁俱寂，门缝透出的暖光在漆黑的走廊尤为明显。

唐之延之前会敲门进来看他为什么不睡觉，看到弟弟在努力学习后嘲笑他太老实，却又总是心口不一地让阿姨每晚送上来一杯热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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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题册是陆鸣山自己纂的。

一个月的磨合，陆鸣山已经知道了他的强弱项和接受能力，按照下册书的内容做好了上下衔接。任何人都拒绝不了“本人专属”的标签——即使这个标签是贴在题册上。简单讲解完第一课时后，唐之然已经跃跃欲试。

题目仍不简单，但针对性强，他做得很顺手。

图书馆顶楼整点报时的大笨钟响过第四轮，阳光从窗边移到桌上，把少年人的碎发投射成纸张上斑驳参差的残影。

陆鸣山眉目专注，端正握笔，连草稿纸上的公式都横平竖直。

门边的谢彦林正在和陈岩低声讨论问题，王雪然眉头紧皱，笔杆戳着太阳穴和书大眼瞪小眼。周礼去探望周公了，看样子已经走了好一会。

唐之然看着这群人，心里某个空缺的地方被填满。

他突然觉得，海洋馆不去了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