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上课时间越来越近,离开教室的同学稀稀拉拉回来,教室人声更沸。桌上的手机还停留在那句没有回应的“期末加油”。
教务处经常在课间喊各班班长开会、查风纪,所以陆鸣山的手机在课间总是响铃模式,他一直知道。
所以陆鸣山肯定看到了,他只是不想回而已。
教室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吹开一指宽的缝隙,走廊外是高过楼顶的银杏树。木叶随风惊动,秋声破窗而入。唐之然捻起被刮进来的黄叶,才惊觉盛夏已尽的事实。
他愣了下神,捻起泛黄的银杏叶,铺平夹进陆鸣山送给他的题册。
以后每次翻开就当是一次告诫。
张致远正巧进来看见这一幕:“整什么文艺书签呢然哥,给我也整一个呗!”他拉开椅子坐下,回过头来,“不对啊然哥,你怎么在教室?”
唐之然有点莫名:“我不应该在教室吗?”
张致远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我刚才在楼下看见陆鸣山了,我以为他是来找你的呢。”
“他带手机了吗?”唐之然愣了一下,小声叨咕了一句。
“啊?”
“没什么。”他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后及时住口,转过身埋进桌兜里找下节课的教材。突然——
“叩。叩。”是关节叩在玻璃上的脆响。
银杏树反射在桌上的金黄色被遮出人形的剪影,有人敲响了他身侧的窗户。
陆鸣山站在窗外低头看过来,因为一路小跑还有些气息不稳。他举起还停留在和他聊天框界面的手机晃了晃:“我带了。”
·
说不清什么原因。也许是三天的断联让他意识到自己此前的咄咄逼人,后知后觉地涌上悔意,也许是唐之然小心翼翼发来的寒暄让他感到有些心疼。又或许是,现阶段的他尚且不敢面对的另外一种可能性。
不管如何,向来沉稳的他在还有不到五分钟结束的课间,横跨大半个校园,来到唐之然教室外,只为了当面和他说一句:“期末加油。”
他话音刚落,上课铃就响了。这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是一位今年刚从本地重点院校毕业的研究生,典型的完美主义和绩优主义代言人,从来不多占用一分课间时间,眼里也揉不得一点沙子。
她卡着点走进教室,一下就看见了自己不该出现在高二教学楼的得意门生。
和那个平时机灵聪明,这会却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表情呆滞,还有些脸红的另一个得意门生。
“上课了,你在高一教学楼干嘛呢?”她狐疑地板起脸问窗外的人,却发现是班里的那个先心虚地撇开了眼。
唐之然心跳飞快,生怕陆鸣山语出惊人。
“报告老师,教务处通知让各班班长巡逻检查铭牌佩戴情况。”这人说得一本正经,没有一丝犹豫。
原来是任务,原来找自己只是顺带的。
不对,可是他们班班长胡岳明明在教室抄了整整一个课间的练习册。
唐之然若有所思的抬头,对上视线的瞬间,片刻前还撒谎不眨眼的人表情瞬间出现了一丝不自在的裂痕。
刚走出校门的数学老师显然还保持着学生时代的拗劲儿,不满意地抱怨:“不知道一天到晚搞这些形式主义有什么用,带个铭牌又不能多考十分。你快别这么乖,糊弄着查一下就该干嘛干嘛去。”
听到这个评价,唐之然实在没忍住,噗呲地轻笑出声。而被称作“乖”的陆鸣山本人不自在地整了下衣角,留下一句“老师再见”就大步离开了。
·
少年人的心绪像夏秋交季的天气,变化多端、没有参照。连下了三天的阴雨,也会因为出现片刻的变量一瞬放晴。
陆鸣山求和的意味不要再明显。
这样一来直接打消了唐之然的所有顾虑。
虽然不知道那天在面馆他为什么非要道破这份隐秘的感情,让自己想要慢慢消化的暗恋见了天日,但没关系。
他本来也没奢求什么。
既然对方在了解自己的想法后依旧不想失去他这个学弟或者朋友,那以后就可以按照他的节奏来。
反正他们是朋友。在弯恋直的博弈法则里,朋友的界限由他来掌握。
·
陆鸣山发现最近的唐之然变得有些奇怪。
他好像脸皮变厚了。
就比如这次期末考试——
高一二的期末考是错峰进行的。秉承着学生自治原则,英韶一向把这种本校考试的监考权交给各班班委,两年级交叉进行监考。
第一天上午考的语文,唐之然在这一门上中规中矩,不拔尖也不拖后腿。
但得益于狂草一般疯狂节俭笔划的写字风格,他答得很快。
落下作文最后一个句号时,离收卷还有小半小时。鉴于以往检查十分钟改错三道题的黑历史,他只思考了一秒就忙不迭把卷子扣过去眼不见为净了。
考过试的人都知道,最难熬的除了算不出题答不完卷的追命感,还有早早写完却发现还有很久才收卷时的那种百无聊赖的空洞感。
但这次不一样。
他把笔一戳,胳膊一支就开始盯着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