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思考时会不自主的按住笔盖不松手,平时不明显的青筋因骨节的用力而被架起,像皮肤下潜藏的一条隐秘的青色暗河。
唐之然看着看着,突然感觉喉咙有点发紧。
·
等到他都有些打盹,陆鸣山终于把笔放下。
他弧度很小地向后展了展肩膀,跳出试卷,对周围的感知力开始恢复,背后一道钉子一样直白的视线刺地他下意识回头。
唐之然目光坚定,眼神幽怨,不知道已经看了他多久。
“?”陆鸣山不知道他又发哪门子神经,换了一支笔翻开答案。
殊不知这个举动怎么刺激到了唐之然。
我都这样了!我都这样等了你半小时了!
唐之然再也忍不住,带着被忽视的怒气愤愤起身,拎起一把椅子拖到陆鸣山对面,两只手支在桌上看着他:“今天是最后一天。”
陆鸣山随手抓过旁边的手机,借着屏幕亮起的空挡扫了一眼日期:“我知道啊。”说完扯过答案开始对正。
唐之然耐着性子等他勾完最后一个红勾,忍不住提醒:“马上就要开学了。”
陆鸣山拿出了错题本。
我踏马。这人明明全对,又拿出错题本干嘛!
那人好像对这边的杀意完全无法感知,扫了一眼他快喷火的眼睛,又趁他低头的间隙轻轻勾了下嘴角:“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看着陆鸣山对着题册翻来翻去,两分钟过去都没写下个一笔半划。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吧。
“别学了。”他直接合上那人装模作样的错题本,半拖半拽的把人赶去玄关,“最后一天,我们一起在这睡吧。”
正在换鞋的陆鸣山心绪一凝,用力在鞋带上系了个死结。
......
·
下班时间的超市很热闹。情侣门牵着手商量今天做什么饭,小孩子在推车上指挥爸爸妈妈拿哪几样零食。
陆鸣山推着手推车静静跟着,看着前面的人像出去打猎一样一遍遍放回收获的战利品。
唐之然想过了,一会先用公寓的开放式餐厅煮一顿火锅,再用客厅的超大屏投影看一部电影,最后两个人在休息室享受一晚舒适的零压感床垫。
如此,才算不辜负林舒给他们找来的豪华自习室。
他又看见了前面那排货架上放着的响铃卷,刚迈出一步就被一把揪了回来。
唐之然:?
陆鸣山低头看了一眼越堆越满的购物车,又看了一眼他。
“我拿了这么多吗。”唐之然看着那堆少说够两个人吃三顿的食材讪笑,“哈,其实你不说我也觉得差不多了。哈哈。”
·
唐之然眼大胃小,几筷子牛羊肉下肚已经饱了七八成,瘫坐在椅子上揉着肚子缓神,全然没有刚才在超市里看见什么要吃什么的神气。
陆鸣山把刚刚他点名要涮进去的鸭肠夹到他盘子里,看那人连连摇头。
“不吃了不吃了,吃不下一点了。”
“刚才不是你一直要涮?”甚至过去还不到三分钟。
唐之然已经开始耍赖:“你帮我吃了吧,不是都说鸭肠补脑,我是为了你好。”
鸭肠补脑,亏他想得出来。
陆鸣山想到阿姨家的小孙女。每次过年,小姑娘都会要求小叔坐自己旁边。大人们乐得清闲,他也就承担了给她盛饭夹菜的重任。
遇到不好吃的,她也会做出一副深沉的样子,说着“这个对身体好给小叔吃”,然后把不爱吃的、吃不下的全一股脑塞给他。
想到这个小鬼头,陆鸣山心情很好地扯了扯嘴角。
已经准备好被阴阳的唐之然一脸意外:“?你笑什么”
“没事,想起来我一个侄女遇到不想吃的东西的时候也像你这样耍赖。”
他却抓到了另一个重点:“你很喜欢小孩?”
陆鸣山嘴角的弧度还没淡去,随口应了句:“对啊,我妈也可喜欢了。每次看见琦琦都说以后也想有一个这么可爱的——”
他意识到什么,突然住了口。
可唐之然的表情还是僵住了。
陆鸣山很少有这种说话不经思考的时候。从懂事以来,大人们最常夸他的话就是稳重。
也许是火锅带来的热气蒸地他脑袋不太清醒,或者是对面的人给了他想谈心的欲望。他又一不小心多说多错。
“哦。”回应他的是瞬间干瘪下去的语气和干巴巴的字眼。
对面那人眼角耷拉下去,说话的语气也像被冰雹砸懵的秧苗一样,又冷又蔫。
平时寡言的人说了一堆,话多的人却不欲再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