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山顾不得其他,匆忙翻找出消毒水、棉签、消炎药,囫囵塞进袋子。猎猎风声拍打窗沿,想起什么,他又多拿了一件外套。
带上门的时候因为着急没收住力道,在沉静的夜里惊起“哐当”一声巨响。隔壁的房间一片沉寂,陆又莲好似已经睡熟。他再没想其他,小心翼翼一道跑下了楼。
陆又莲吃了药还是睡不踏实,在他接电话的那一秒就如有感应一般惊醒。
老房子隔音不好,她第一次听见自己一向冷静沉稳的儿子用那么焦急又强硬的语气说话。
然后可以称得上是慌乱地跑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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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坚硬的磐石也能被滚烫的母性本能捂出一条缝。陆又莲自嘲般呼出一口气,打开手机。
一长串搜索记录在黑洞一般沉寂的房间亮得惊人。
最下面一条是:“如何让喜欢同性的孩子回归正常”。
搜索记录显示为三个月前。
而最新一条是:“发现孩子喜欢同性,家长怎么保护好他们”。
搜索记录显示: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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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山坐在计程车上,心焦地看着窗外的一棵棵行道树如剪影般快速倒退。
夜里的红绿灯很短,可以说是一路通途,但他仍觉度秒如年。
高一寒假,为了监督唐之然按时到自习室,他在对方手机上安装了一个实时定位软件。但未曾想,对方的自制力惊人,根本不需要这种强制手段。
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开几乎安装以来就没怎么启用过的软件。野鸡软件在弹了三四个弹窗,又转了几分钟圈后,终于吭吭哧哧地加载出了唐之然的位置,虽然不太精准,但已是当前唯一的办法。
司机看出来他着急,一路踩着限速把他送过来。临下车还好奇地问了一句:“这边晚上有啥活动吗?”
要不然怎么凉风习习,四下空寂无人,这个小伙子还大老远跑过来。
陆鸣山没回答,关上车门:“谢了叔叔。”
这是一片商业化不完全的沙滩,岸边照明设施不全,夜间人迹罕至。
他四周环顾,在几百米的地方发现了几家连锁酒店,打算以弟弟离家出走的原因挨个问过去。
还好今天一天不算完全水逆。在第三家酒店的大堂,陆鸣山终于发现了坐在沙发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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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陆鸣山神色不虞,拎着一袋东西快步向他走过来,平复着因心急和剧烈运动而杂乱的呼吸。
相隔两区的深秋,公共交通停运的午夜。没有告诉他自己的位置,横跨海湾大桥,那个人还是出现在了他面前。
已经平复下去的委屈在看见陆鸣山略带责备的眼神后重新冲破桎梏。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上衣血迹斑斑,头发蓬乱,眼圈红肿一片。像无家可归的小狗一样厚着脸皮坐在酒店大堂。
来人带起一阵凉风,随后是被腾空架起的手臂。
陆鸣山的动作小心翼翼,力道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唐之然被那人的手掌紧紧钳住的腕骨不甘示弱地顶住那人分明的虎口。
少年人清瘦的骨节抵在一处,硌得两个人发疼,但没人放开。
陆鸣山的目光沉沉地从他身上的每一寸认真扫过,看得他心里发毛。
血迹看着吓人,但都是表面伤。负伤的罪魁祸首放任自流,才让破败的表皮变本加厉。
陆鸣山脸色微沉,一言未发,径直拖着他走到前台。
前台的目光几度流转,先看着像提审犯人一样拎着人的帅气男生,又看向旁边那个刚才满身戾气,现下乖顺如羊羔一般的另一个帅哥。
目前的两个人气场微妙,怎么都不像是兄弟的关系。
“这个是你监护人吗?”她犹豫着看向陆鸣山。
陆鸣山一脸疑惑地看向唐之然:?
没等唐之然说话,怕错过吃瓜的前台又赶忙道:“是的话请出示一下证件哦,未成年是不可以单独办理入住的哈。”
未成年人唐之然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鸣山庆幸自己带了身份证。
前台拿着身份证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一边还在追着杀:“这位唐,呃,唐先生,刚才预定了房间,办理入住的时候才发现他是未成年。本来他说如果入住不了就在酒店大堂坐一晚的,还好你来了。”
“喏,你们的房卡,那边按电梯上6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