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绔雪其人没可能将不靠谱的消息告诉给他,一定是经过反复斟酌,有所怀疑才说出口。不等段景尘再详细询问,多绔雪就道:“我方才去了你那里,问过贾辛,他说他们一直在家。”
究竟是什么情况?
段景尘心念电转。如果阿佩一个月前就回来过,那么会不会是贾辛在说谎?可以刚才的接触判断,明明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一个村人,会有那么好的演技?
眼下可以确定的是,通佩在大雨夜之前确实回来过,月满之日应是雨夜前四天,那一日她在村中露面最多,见到她的人也最多,并且她出现在坟岗子,埋葬了什么东西。
心念转转转转来转去,转入了死路。段景尘费解至极,到底为啥啊为啥?正绞尽脑汁,突然,多绔雪道:“是你去挖了阿佩的坟?”
段景尘猛地回神,见多绔雪正看着自己的掌心,上面有着握锄头留下的擦伤。段景尘缩手攥拳,道:“是也不是。”
多绔雪眼眸中的一点琥珀闪动,他带着温柔又认真的语气问道:“何意?”
盯着那眼睛仿佛进了迷迭漩涡,不知道为何,段景尘竟有种面着这样一双眼睛藏心,是很不道德、很不仁义的感觉,无可奈何,他将嘴角压了又压,叹了又叹,终究没忍住,将私心隐藏全部坦白个干净。半晌说完,他既闹心又畅快,既说之,则不如商讨商讨。他摆着个无奈笑容问道:“你觉得是为什么?”
多绔雪思索片刻,道:“两个坟墓,在两个时间出现,或许有两个通佩?”
段景尘摆手道:“不对不对,那坟很小。不像是能装下人……”
等等,装不下人……装不下人,但可以装下妖啊!妖体型怪异,原身都较为娇小!多绔雪与他对视一眼,似乎同时都想到了此节,这个猜想瞬间生成。段景尘道:“这是一个可以模仿人类容貌的妖怪,怪不得他们会定下暗语,是因为出现了这样的妖怪,它最开始顶替了通佩!”
段景尘低眉略一想,又道:“妖怪出现在一个月前,而通佩在半月前回来。所以村民们一定发现了妖怪的存在。以他们的警戒程度,对着妖物态度显然是厌恶的,而月满日,被冒充的通佩却埋葬了妖怪,甚至给了它——她的名字。”
多绔雪道:“阿佩怜悯这个妖怪。”
段景尘点了点头。虽然这并不符合常理,去同情一个顶替自己的妖怪。不过据段景尘观察来看,阿佩家里压根儿没把阿佩当女儿,反而像仆人,再以这个村子的人情来看,妖物若是做了对村民什么恶事,通佩说不定会反过来高兴。
然而妖物和真的阿佩最终都已死亡,妖身也被人挖走,不知何人所为。
尽管仍有未解之事,但事情总算有些眉目。段景尘双手揉搓自己的肩膀,让那种莫名的悚然退散,他道:“我够意思了吧,你是不是也得分享一些,你在家里有没有什么线索,别说没有,阿佩喜欢你,人尽皆知。”
多绔雪道:“家中有几封阿佩写的信。”
段景尘眼睛一亮道:“说了什么?”
多绔雪迟疑了一瞬,似乎说不出口,便从怀里拿了出来。他道:“她和我似乎曾是恋人,祖母不同意这门亲事,她家人强行将他嫁给了贾辛,婚后她仍与我的书信往来。但到三月前,我离家去书塾读书,并没有告知她。她寄来三封信,祖母说信被送来,她不识字也不敢动,知道肯定是我的,便搁在了一旁。”
三封信皱皱巴巴的,段景尘展开第一封,字迹还算工整,里面是一些哀怨之语,诉自己如困兽,不满婚姻,诉之最后,已经有些决绝之意。后面两封,时间在她将要回来之前,恳请能够与通德见面。段景尘看完合上,长叹一息道:“不出所料,你也做了个渣男啊!”
“何为渣男?是你北境的话?”
“.......是,算是吧,”段景尘尴尬笑笑道,“就是你辜负了阿佩的意思。如今看来,阿佩回到通家沟很大原因是想要找你,大约要和你私奔。可是回来却没有找到你的人影子,还被杀了。”
多绔雪道:“这么说,是因为我。”
段景尘道:“哎?别这么说,要怪,得怪那个杀了她的人。”
多绔雪面上还是露出一丝歉意来。段景尘拍他肩膀:“跟你真的没关系。这一切或许从没有发生过,这世上从没有过叫阿佩这个人,一个幻境而已。”
“幻境?”
段景尘瞪大眼睛,看向多绔雪:“对啊,幻境,你不会忘了吧?”
“没、没有。”
段景尘满目担忧地转过头,心说可得快点撤了,幻境还是危险。比不上那种真枪真棒来得爽快,这是温水煮青蛙,他们几个入境着“呱呱”不上一会儿就都得晕里面,还是早些出去为妙,何况这位“仁义大侠”多绔雪看起来十分容易陷入其中,要是一部小心给多绔雪落下毛病就不好了。他找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弄清呢。段景尘面带虚伪假笑,道:“哈哈,那个我们在幻境哈幻境。嗯,幻境之中呢,就幻境里面的人他啊得小心,那幻境破案啊就是……”
多绔雪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了,段景尘。我会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