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尘愣了愣，想起上次给他看情咒，没有结果就被抬走，想来多绔雪也是一头雾水。几次劫难，他们彼此都搭救过对方，算得上有些交情。段景尘坐起身，顿了顿，忽然抬头，目光直直往进多绔雪的眸子里看：“我找到他了。”

多绔雪道：“那就好。”

话音落，再没下文。小黑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两方之间交着什么电流。段景尘静默，他知道，多绔雪只是出于礼节，聊表关心，想了想，忍不住道：“他叫于沨，是被石巷村一户姓于的人家领养，鸿元六年，他被家人接回，得知自己的身份，是汶离王族的长子，改名为——”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多绔雪神情一点点转变为诧异，蓦地起身，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身世从未公开，知之者甚少，更不会有人知道当年他流落在哪个小山村。他警惕地看着段景尘，方才那好不容易搭建的信任和谐全然不见。他谨慎道：“你究竟何意？”

段景尘道：“你有没有四岁之前的记忆，你的养父母姓甚名谁，你记不记得？不然，是你哪个家人给你起了阿沨的小名？”

多绔雪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段景尘道：“我身上有你的名字——是忘川水写在我身上的情咒，你……你是我前世的娘子！”

多绔雪三问，段景尘倒出所有实情。听完，多绔雪怔了怔。段景尘以为他有所触动，嬉皮笑脸继续道：“多绔雪，你不知道，前世啊，我身患疾病，你细心照顾，给我伺候得特别好，所以我是特来——呜！”

多绔雪突然居高临下地掐住段景尘的脖颈，面部红涨，似要动手。

原本多绔雪这人向来沉着温雅，偏偏在段景尘面前屡次失态，然而他举起拳头，到底没有落下。

段景尘不明白：“我真的没骗你——”突然，多绔雪扯走了披在他身上那件外衣，不扯不知道，一扯段景尘才发现自己□□破了个大洞，裆.下凉风阵阵。段景尘只觉两眼一黑——这洞不会是自己磨得吧？

多绔雪收回衣物，意味着收回善意，冷冷道：“我本将你当做朋友，你！……罢了，今日放你一马，你再如此胡说，我定不轻饶。”

段景尘头铁道：“为何？”

多绔雪不语，冷冷斜他一眼。段景尘不敢冒犯，自己嘟囔道：“我是来报恩的，光明正大，做什么一副吃亏模样？我又没逼你和我做什么……”后面的话说得略无底气。

多绔雪转身向前走去。留段景尘仰天长叹，一阵剖白，换来个冷冷背影。段景尘摇摇头，迈开步，嘶，不对。他攒足劲叫道：“雪愧仙师，好歹衣服借我一用吧。我这么跟着你，你也很难看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草野间。因二重幻境原因，多绔雪与祝云亭他们分道，追段景尘而来，入了二重幻境，再出来，已经不知天南地北。饶了半晌，终于到镇子，多绔雪到底心软，将衣服仍回给他，段景尘笑嘻嘻接了，系在腰上。

再回书院，里面人影寥寥，祝云亭和骆凝君应是查过离开了，多绔雪还未了解，在院内徘徊一圈，想要寻找线索。在廊下，正碰见了先生，见他去而复返，皱眉问道：“课不好好听，去哪里荒唐！”

多绔雪一番赔礼，问道：“先生最近可见过通佩？”

先生略略一顿，道：“见过啊。十天前吧，她来过。”

多绔雪问：“她来过？”

先生道：“啊，就是那日你们在郊南访学，她来了，我不是还跟你说过？我本以为她来找你和二娃的，没想到是来找我的。”

段景尘：“找先生您？”

“是啊，想来她也受教匪浅，在我廊下读书，有些心得感悟。她问我，书上写：人者，当存仁心。若无恻隐悲悯之仁心，是否为妖兽？——我说悲悯之心，人皆有之，可妖之一词……”后面的话多绔雪和段景尘没再听，借口有事打岔，颇为默契地转头就走，不听他唠叨。

如今通佩的路线已经明晰。

从贾辛家离开，回到通家沟，撞见妖怪，后又来学堂求问，再度回村。命陨后山。

段景尘边向外走，边道：“她的心绪在来往之间已然不同。”

多绔雪点头。

离贾家之时，阿佩有筹谋计划，抱着离开的想法，心志昂扬。而入了通家村，再出来，已然心态大转，变成了困惑茫然，所以才来寻师“问道”。

段景尘已经将这案子骨架打好，充上血肉，就可以还原真相。现在还差一最后几块拼图：阿佩为什么最终选择了回去，她怀揣的是什么样的心？

段景尘走至前院，那雨檐的影子在地面切出一道阴阳分明的界限。忽然，一旁的多绔雪叫住他：“段景尘，你看。”

段景尘转过头。就见那外书堂角落，矮矮的石台上，斜依着一人，惆惆怅怅的眉眼——不是阿佩还能是谁！

段景尘再笑不出来，一字一顿道：：“她，在，跟踪我们吗？”

被尸体，跟踪吗？？？？？！

阿佩还是一样的泥泞，表情似乎有些变化，那是一个更加难过的哭脸，摆着咧嘴难过的丑态。

多绔雪迅速将人抱起。两下看去，发现没人，抱着尸身迅速朝外走去。段景尘追上去，两人很快走至郊野，将人放在地上。

多绔雪隔着衣服，在阿佩身上检查查看，灵气游走一遍，仍旧没有发现任何不脱之处，一个毫无疑问、没有腐烂的尸体！

谁会如此无聊和他们作对，他们埋人，那人就挖？还千里迢迢把尸体运过来放在他们眼前？疯了！

不论如何，他们都没能在阿佩尸体上得到更多，更新鲜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