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江雅珺不想江摇玉同江氏族中的人见面,可也不会拦着,这次派了秋妈妈来再三阻拦,她也想不到是因为什么。
江云较江摇玉年长,知道的事更多,低声道:“会不会是族老因姑娘而来?”
江摇玉停步,拢紧了披风。
为她而来?
是了,爹是入赘的江家,爹娘膝下又只有她一人。
按照律例,父母过世膝下无继承者,所持有家财归族中所有,若有女未嫁,家财归族中打理,出嫁时以一半家财为嫁妆,若有赘者,可留。
莫非这是族中知道阿娘身子不好,所以来找阿娘商议此事?
江摇玉眼神发冷,想要转身去清桐院问个清楚。
可是不行,阿娘既然唤了秋妈妈来,必然是不想叫她掺和进去。
江云见江摇玉脸色不好,有些担忧地问道:“姑娘,家主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要去清桐院?”
“不去。”
阿娘不想她去,她便不去。
这厢秋妈妈刚回到清桐院,就听见里面传来“噼啪”一声,心下一紧,也顾不得那么多,推门而入。
就见江雅珺捂着心口发红着眼,怒意满面。
秋妈妈疾步上前扶住了人,到底没敢得罪族老,没忍住影射般怒斥:“江铃江音,你们二人怎么看顾家主的!家主若是有事,你们可能担待得起?”
门口的江铃江音硬着头皮进来,站在秋妈妈身后。
三位族老面色也不好看,仍旧不失强硬地对江雅珺道:“我们说的事也是为了摇玉好,你还是应该再考虑一二。”
秋妈妈愤愤地挡住了三位族老的视线。
三位族老脸上讪讪:“也罢,我们就先回去了。”
江雅珺不应声,也没让人送,三位族老脸色更不好看了。
还是江音机灵:“族老们随我出府。”
待他们一走,江雅珺忍的一口气才散去。
秋妈妈心疼:“家主别与他们计较,他们哪会真心为姑娘考虑,都是为了自个罢了。”
“我何尝不知呢?不过他们说的是,是该为摇玉择一门亲事了。”
秋妈妈感叹:“若能有个愿意入赘的就好了。”
就像家主这样,姑爷在家主面前可不敢反驳,家主说什么便是什么。
江雅珺闭了闭眼:“这世道,入赘的男子会被人看轻,谁家儿郎能做到顾箫那样,不顾家中反对也要入我江家门。”
且不说顾箫待她一心一意,不贪图江家的家财只是为了她这个人。
越是这般想着,江雅珺就越是难受。
一为姑娘的婚事,二为逝去的夫郎。
秋妈妈道:“家主脸色不好,还是先去躺着歇息着吧。”
清桐院里面的不愉快没叫人传出去,江雨也没打听个所以然来,只好先回去了。
江摇玉心知会如此,阿娘不愿叫她知晓的事必然不会让江雨听到。
三位族老离去的消息也传到了外院。
和临听到霍松来禀告,提起的笔滴下墨渍,晕染了一片,心不静了。
再抬头,搁下了笔,对霍松道:“将我那身白青绸缎长袍找来。”
“公子是要出府吗?”
和临没答,可很快霍松就知道了。
和临求见江氏家主。
秋妈妈眼中闪过一丝讶然,想着江雅珺今日被族老气着了,怕是不好见人,便要去叫江铃传话,让和临明日再来。
可一只素手自帐中伸出撩开了床帐子:“秋妈妈,让他去正堂等我片刻。”
“可是家主的身子……”
“不过是说上两句话,不妨事。”
那孩子轻易不来见她,今日求见只怕是有事相求。
她得去见见。
和临坐着喝了一盏茶后,江雅珺由秋妈妈扶着进来了。
和临起身行了一个晚辈礼。
江雅珺点头:“坐。”
和临没坐,开门见山表明了来意:“听闻江家族老前来有意让表妹嫁给族中选定的男子,晚辈不才,心悦表妹已久,想要入赘江家。”
什么?
此话一出,莫说秋妈妈被吓了一跳,江雅珺也是下意识眉头一皱。
正堂之中久久不闻说话声,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许久,江雅珺才听见自己开口问:“你可是为了报恩?”
当年出事,和家夫妻二人带着和临与他们一道走砀道前往岳州,谁料过黑山湾时遇地动,一行三十人,存活五人。
和家夫妻以及顾箫皆丧生,而和临是被当作江家的人救回来的,亦不知和家还有没有其他长辈在世,可和临选择留在了江家,说明和家当是无人了。
这般想着,江雅珺心头微动。
和临撩开衣袍,笔直地跪下,手行礼举过头顶:“姑母多虑,晚辈对表妹是真心实意。”
江雅珺有些恍惚,她不记得阿临和摇玉有过什么接触,竟到了倾心的地步,难不成两人私下见过不成。
江雅珺忆起平日里的点滴,试图从中寻找细枝末节。
这般想着,和临一直保持行礼的姿势。
和临见江雅珺犹豫,又抛出一条江雅珺拒绝不了的许诺。
“我知姑母不轻易相信,我可立字据为证,我和临不贪图江家一厘一毫,若表妹同我过不下去,也可随时和离。”
“这……”听着倒是很让人心动。
江雅珺刚落下一个字,就见眼前之人起身,客气地朝秋妈妈道:“劳烦妈妈给我准备笔墨纸砚。”
秋妈妈对和临是越看越喜欢,连忙应道:“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