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摇玉霎时不说话了。
许久,才讷讷道:“那阿娘怎么想的?”
这样的小女儿家心思,江雅珺如何看不出来,却装作不知。
“阿娘瞧着人是不错,可那身子骨不好,怕是照顾不了你,不如就此作罢,阿娘再为你寻一好儿郎。”
江摇玉攥紧了手,小声反驳:“临哥哥怎么就身子不好了?”
本是染了风寒,还是因为她的缘故加重了病情。
江雅珺眉眼带笑,望着江摇玉因为不敢看她而低下的头顶,戏谑道:“这就护上了?”
江摇玉摸了摸越发烫热的耳尖,猛然抬头,避之不及地对上江雅珺含笑的双眼,又心虚移开视线。
“阿娘说什么呢?”
江雅珺没同她再打哑谜,直接问道:“说吧,几时的事?”
江摇玉抿了抿唇,她的心思从来就不是个藏得住的,试探性回道:“许是,昨日?”
自昨日那一抱,江摇玉就发现自个的心一看到和临就“噗通噗通”跳个不停,那是她按捺住了全副心神,才能沉稳冷静地说话,实则内里早就慌乱得不知所措了。
昨儿夜里更是难以入睡,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一抱是什么意思,一颗心不上不下的。
江雅珺实在是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半晌无言。
再哼笑道:“看来是阿娘多事了。”
晚婵凄凄叫着,枯叶残缺飞舞着落下,寂静交织,屋中人影微动。
江摇玉额头抵靠在那消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肩上,闷闷道:“阿娘说了算,阿娘若是想我嫁人,那我……”
江雅珺打断了她的话:“那你要如何?”
江摇玉听出了语气里的不善,立马换了口风:“那我得瞧瞧长得俊不俊。”
“胡闹!”江雅珺瞪了她一眼,“成亲岂能只看脸?”
江摇玉不听,耍赖地蹭了蹭:“可是阿娘,若是长得丑了,怎下得去嘴?”
“你!”江雅珺换了口气,不敢置信地侧脸。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生说这些话?”
“怎么说不得,我还见过呢。”
见过?
江雅珺皱眉,这样污七八糟的东西,是谁带坏了摇玉。
“谁?”
“唔……”江摇玉想了想,“六岁那年我在书房不小心打碎了阿娘的算盘,怕阿娘知道是我摔坏的罚我抄书,就偷偷跑了回去。回去后问柳妈妈,柳妈妈说算盘是可以重新装上的,我又回到书房……”
江雅珺有了不好的预感。
“看到爹爹和娘在……”江摇玉举起两根手指头碰了碰。
江雅珺原本苍白发灰的脸色奇迹般红润起来,按住了那两根不规矩的手指头,难得有些心虚:“不必细说。”
江摇玉赖在她怀中笑了起来。
江雅珺却突然想起什么来,张了张嘴,问道:“那你可还看到了什么?”
有些紧张,毕竟为人爹娘的在孩子面前这般不庄重,她练就的一张厚如城墙的脸皮也挡不住那股子窘迫。
江摇玉清了清嗓,江雅珺如临大敌。
“我啊,还看到爹爹把娘抱了起来。”
江摇玉偷偷看了一眼江雅珺的脸色,那上面写着不敢面对。
然后缓慢又状似无意地询问:“然后柳妈妈来了,就把我抱走了,真是可惜呢,后来爹爹和娘做什么去了?”
江雅珺羞恼,点了点她的头,在女儿面前却不好多说,只道:“待你日后成亲就知道了。”
“阿娘莫不是在害羞?在女儿跟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江摇玉眨着那双桃花眼,里面潋滟生波,泛着好奇。
江雅珺好笑地又瞪了她一眼:“说正事。”
江摇玉脸上换上正经,坐直了身子:“请阿娘示下。”
“虽不知阿临这孩子为何会想到入赘,不过如今来看,他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终究是和临那张字据让她动了心。
她想,便是日后和临对摇玉不好,至少摇玉还有一条退路。
江摇玉紧跟着点头:“嗯!”
江雅珺爱怜般摸摸江摇玉的头,小小的姑娘也是长大了。
得了江摇玉的首肯,这婚事就算是定下了,可也只有江摇玉身边的几人知晓,消息还未传出。
也是江雅珺与和临的共识。
此后江摇玉与和临鲜少见面,不过江雅珺对和临倒是上心许多,越是了解得越深,越能看出和临的能力。
甚至江雅珺还亲自写了一封信自荐和临去云崖书院,为和临铺路。
——
料想是江雅珺对身后事放心了许多,紧绷的心一松,人就不好了。
清月院的门半夜时分被敲响,今日是江云守夜,听到嘈杂重重的敲门声,心底也跟着发紧,马上去开了门。
听到来人的话,江云立马进了内室。
江摇玉睡着了之后依然皱着眉心,眼角湿润泛红,一双手紧紧抓着薄被,企图挽回什么。
江云眼中含着泪,揣着沉痛的心推醒了江摇玉:“姑娘,快醒醒,夫人她不好了。”
本在睡梦之中的人倏然睁眼,抓住江云的手:“你说什么?”
由不得江云犹豫半点,江摇玉直接起身跳下了床榻。
她近些时日一直住在清桐院,唯有今日被江雅珺哄着回了自个的院子。
可是怎么会?
江摇玉眼前雾蒙蒙一片,看不清前路,沿途长廊下江雅珺陪着她挂上的朱红宫灯摇摇晃晃,正如在向她挥手告别。